他将萌萌交给身边的苏沐雪,缓步走到老人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老先生好眼力。这灶台只是个初胚,还未最后定型。敢问老先生,可否借一步,入内指点一二?”
老人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林轩一眼,眼神中的审视意味不加掩饰。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进了满是灰尘的工地。
林轩紧随其后。
小团子和李导对视一眼,也立刻扛着设备跟了进去,数百万观众的好奇心已经被吊到了顶点。
工地上空无一物,只有砖石水泥。
林轩环顾一圈,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瓦片,又让王铁柱打来一勺清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盐罐,倒出几粒粗盐。
他将瓦片架在两块砖头上,下面点燃了一小撮刨花木屑,形成一个最简陋的“灶”。
火苗升腾,舔舐着瓦片底部。
“老先生请看。”
林轩将清水倒入瓦片之中,水遇热,发出一阵“滋啦”的轻响。
他没有等水完全沸腾,而是在水面刚刚开始冒起细密水泡,将沸未沸的一瞬间,屈指一弹,将那几粒粗盐精准地弹入水中。
盐粒入水,并未立刻化开,而是在即将沸腾的水流中打着旋,沉浮不定。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水中那些原本因受热而产生的、细微的悬浮杂质,竟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朝着盐粒的方向汇聚。
林轩的手腕稳定如磐石,他不断地用一根小木棍调整着下方的火苗,时而让它猛烈,时而让它微弱。
那瓦片上的清水,始终保持在一种将沸未沸的“虾眼水”状态。
不过短短一分钟,原本略显浑浊的清水,竟变得清澈见底,而所有的杂质,都凝聚成一小团絮状物,被他用木棍轻轻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瓦片上,只剩下一汪清可见底、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生命力的“汤”。
这,正是国宴菜“开水白菜”的灵魂——吊汤技艺中最基础,也最考验功底的“扫汤”。
无需鸡肉绒,无需猪骨血,仅凭对水、盐、火三者最精妙的控制,便能滤尽杂质,存其本真。
“老先生,请。”林轩将瓦片小心地端到老人面前。
老人没有说话,他死死地盯着那汪清汤,浑浊的眼球里,风暴汇聚。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蘸了一滴,送入口中。
一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没有味道的味道。
舌尖上没有任何咸味或鲜味,只有一股极致的纯净与温润,如同最纯粹的甘泉,顺着喉咙滑下,却在腹中化作一团暖意,瞬间涤荡了五脏六腑所有的尘嚣。
返璞归真,大道至简!
老人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他猛地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像是怕镜片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粗重地喘息着,从贴身的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用红布包裹的物件。
一层层打开,那是一枚温润的鸡血石私印。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老人大步走到小店门口那个尚未干透的门匾泥模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印章,重重地按了下去!
他抬起手,泥模上,留下了四个龙飞凤舞的篆体字——
神入化境!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消失了,数百万观众仿佛连呼吸都已忘记。
仪式接近尾声,人群逐渐散去,但那块印着四个大字的门匾泥模前,却围满了拍照的人。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弄堂口。
它的出现,与周围老旧的环境格格不入,那低调而庄重的气场,让所有喧嚣都自动为它让路。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年轻男子从副驾驶上下来,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林轩面前,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了一份边缘烫金的红色请柬。
“林轩先生,您好。受市府办公厅委托,诚挚邀请您参加下周三于国际会议中心举行的‘城市美食名片’闭门研讨会。届时,将有相关领导出席,听取您的意见。”
林轩接过那份质感厚重、尚带着一丝墨香的请柬,入手微沉。
他翻开封面,一行行印刷精美的宋体字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官方的严谨与份量。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闭门研讨会”那几个字。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