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不知名草木的幽香,瞬间就将身后的燥热隔绝开来。
阿福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踏入未知领域的本能敬畏。
他瞪大了双眼,借着台阶两侧墙壁上昏黄的壁灯光芒,贪婪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脚下的青石板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被打磨得光滑温润,每一级台阶都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越往下走,滴水的声音就越清晰,叮咚作响,仿佛是这地下洞穴的心跳。
台阶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呈现在三人面前,洞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石笋林立,在灯光下投射出光怪陆离的影子。
一条清澈的地下暗河从洞穴一侧潺潺流过,汇入一个被人为修葺过的宽大水池。
池水清可见底,能看到肥美的河鱼在其中悠然游弋,青色的虾群在水草间时隐时现。
洞穴的另一边,则被改造成了一片奇异的“农田”。
一排排湿润的栎木、桦木整齐地码放着,上面生长着各种各样、颜色各异的菌菇。
有的洁白如雪,有的灿黄如金,有的则带着诡秘的幽蓝色。
空气中弥漫的,正是这些菌菇与草木混合的独特芬芳。
阿福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他做了一辈子厨子,从未想过有人会把厨房建在这种地方。
这哪里是厨房,分明就是神仙洞府!
林晚的一双眼睛也亮得惊人,她的小鼻子不停地耸动,贪婪地分辨着空气中每一种复杂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让她感到一丝不安,却又涌起更强烈的兴奋。
唯有苏清影,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已经迅速冷静下来。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溶洞,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评估这个地方的维护成本、产出效率以及潜在的法律风险。
林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将怀里已经好奇地四处张望的萌萌轻轻放下,让她在旁边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自己玩耍。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这里,才是‘唐朝私房菜’真正的核心。”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带起一丝回响,“从今天起,你们的训练,在这里进行。”
他走到洞穴角落,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铁木砧板和一排工具。
但他没有去拿那些精巧的厨刀,而是从中拎起了一把刃口还带着豁口的劈柴重斧,斧柄粗糙,分量十足。
“哐当”一声,他将斧头扔在阿福脚边,又让人从水池里捞出一块足有五斤重、肥瘦相间的极品猪五花,拍在砧板上。
“阿福。”林轩的眼神锐利如刀,“你的任务,用这把斧头,把这块肉,给我切成灯影肉片。”
阿福的瞳孔猛地一缩。
灯影肉片?
那可是对刀工要求登峰造极的技艺,要片得薄如蝉翼,能在灯下透出人影。
用专门的片刀尚且需要数十年功力,用这把能砍断骨头的劈柴斧?
这根本不是在考验,这是在羞辱!
没等阿福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林轩又转向了林晚。
他从旁边拿来一条干净的黑布。
“林晚,”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张石桌上,那里摆放着上百个小碟,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干货,瑶柱、蚝豉、虾干、螺片、香菇、木耳……琳琅满目,“蒙上眼睛,用你的鼻子,把所有产自‘粤地’的干货,给我挑出来。”
林晚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的鼻子是很灵,但这些海味干货经过晾晒风干,产地间的细微差别早已被咸腥的海风味所掩盖。
别说上百种,就是从两种气味相近的瑶柱里分辨产地,都难如登天。
“老板,这……”阿福终于忍不住开口,憨厚的脸上满是为难与不解。
林轩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做不到,就滚。”
三个字,冰冷刺骨,瞬间堵住了阿福所有的话。
他看了一眼林轩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咬了咬牙,认命般地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重斧。
训练开始了。
阿福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坟起,模仿着平时用刀的姿势,举起那沉重的斧头,对准了那块五花肉。
他试图控制力道,让斧刃像刀锋一样轻柔地划过肉的表面。
“砰!”
一声闷响,斧头重重地砸在肉上,根本不是“切”,而是“砍”。
那块上好的五花肉瞬间被砸得皮开肉绽,油脂飞溅,砧板上留下一个难看的凹坑。
阿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信邪,调整姿势,再次落斧。
这一次,他极力收敛力道,可斧头自身的重量却让他无法掌控。
斧刃只是在肉皮上划出一道浅痕,连皮都没能破开。
一次又一次,那块完整的五花肉在他手下,逐渐变成一滩无法分辨形状的肉泥。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滚滚而下,滴落在地,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刀工,在这把斧头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他粗重地喘息着,看着那堆烂肉,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另一边,林晚也陷入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