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黑布蒙着双眼,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唯有嗅觉被无限放大。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小碟瑶柱,凑到鼻尖,细细地嗅着。
那股熟悉的鲜咸之气涌入鼻腔,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是粤地的,还是辽地的?
它们闻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她犹豫了很久,凭着感觉将一碟瑶柱放进了代表“粤地”的篮子里。
接着是蚝豉,虾干……每一样,都像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空气中混杂的气味越来越多,干扰着她的判断,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灵敏无比的鼻子,此刻仿佛失灵了一般。
半小时后,林轩让她停下。
林晚颤抖着摘下黑布,看向那个篮子。
里面零零散散地放着十几样干货,而林轩只是随手从中挑出了七八样,放在一边。
“这些,是鲁地的。”
“这个,是闽地的。”
“还有这个,是东瀛货。”
他每说一句,林晚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到最后,她看着篮子里仅剩的几样“战果”,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可那种从云端跌落的无力感,却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苏清影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她走到林轩身边,压低了声音:“林老板,有必要这样吗?他们一个是力量型天才,一个是嗅觉型天才,你让他们做的,完全是和自身天赋背道而驰的事情。这会彻底摧毁他们的自信。”
“自信?”林轩的目光扫过几乎要将斧头扔掉的阿福,和那个身体不住颤抖的林晚,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们那不叫自信,叫‘惯性依赖’。阿福依赖他的蛮力,林晚依赖她天生的嗅觉。他们以为这就是全部。今天,我就要让他们知道,天赋的尽头是什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只有让他们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输得一败涂地,他们才会明白,‘技法’与‘心’,远比天赋更重要。”
苏清影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轩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制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又是几个小时过去。
阿福已经力竭,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脚下是一片狼藉。
林晚也早已精神恍惚,脸色苍白如纸。
两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颓然地站在那里。
“停。”
林轩终于开口。
他没有说教,没有点评,甚至没有再看那堆烂肉和错漏百出的干货一眼。
他只是转身,从一个始终温着火的陶土炉灶上,端出了一个木制托盘。
托盘上,是三碗热气腾腾、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将饭碗在三人面前的石桌上摆好,又取出一个小小的酱色瓷罐。
打开罐盖,一股无法形容的浓郁香气瞬间在溶洞中弥漫开来。
他用一把小巧的银勺,从罐中舀出三勺琥珀般清澈的油脂,分别浇在三碗白米饭上。
那油脂一接触到滚烫的米饭,便立刻融化开来,渗入每一粒米饭的缝隙,让原本就饱满的米粒,更是裹上了一层诱人的光泽。
“坐下,吃饭。”林轩的语气不容拒绝,“不许说话。”
阿福和林晚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精神和身体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筷子,便机械地扒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
就在米饭入口的瞬间。
两人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同时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们的眼睛骤然瞪大,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撼。
这……这是什么味道!
那根本不是猪油!
或者说,它早已超越了猪油的范畴。
那一口米饭在舌尖化开,浓郁的肉香瞬间爆炸,其中夹杂着火腿的醇厚、干贝的极鲜、菌菇的野性芬芳,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清香……无数种顶级的味道被完美地熔于一炉,互相交织,层层递进,却又无比和谐地统一在那一勺油脂之中。
一碗最简单的白饭,在这一刻,竟然让他们吃出了龙肝凤髓般的极致享受。
那股温暖而霸道的香气顺着食道滑入胃中,瞬间化作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沮丧,只剩下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幸福与满足。
阿福和林晚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个负手而立的男人。
他们眼中的挫败、迷茫、不解,在这一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仰望神祇般的,全然的敬畏与狂热的渴望。
苏清影端着碗,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脸上冷静的商业表情早已被极致的味觉冲击所融化。
但仅仅几秒钟后,那份属于职业经理人的敏锐便重新占据了高地,她的眼神骤然一变,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桌上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酱色瓷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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