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小小的酱色瓷罐,在苏清影眼中骤然放大,仿佛变成了一座蕴藏着无尽财富的金山。
她的商业嗅觉在此刻被激发到了极致,大脑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进行估算。
一碗普通的白米饭,仅仅加上一勺这个,就能拥有颠覆味蕾的魔力,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无限的复制性和恐怖的利润率!
如果能将这种油脂标准化生产,做成罐装调味品推向市场……一个商业帝国的雏形,几乎就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型。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问道:“林老板,这……我冒昧问一句,这种秘制猪油的配方,它的原料成本高吗?”
林轩的目光从阿福和林晚那副被美食彻底征服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苏清影那双闪烁着精明与渴望的眸子上。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伸手指了指角落。
“它的原料?”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一部分,是那堆被阿福劈烂了,混着铁桦木木屑的肉泥。”
阿福的扒饭动作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像铜铃。
林轩的手指又转向了另一边那张石桌:“还有一部分,是林晚挑出来的那些,产地错误的瑶柱、蚝豉和虾干。”
林晚的小脸瞬间煞白,握着筷子的手都开始发抖。
“最后,”林轩的目光落在那只酱色瓷罐上,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掺上一些风干肉皮刮下来的边角料,用文火熬上三个时辰,就成了。”
此言一出,整个溶洞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地下暗河潺潺的流水声。
垃圾……
废料……
失败品……
他们刚刚吃进嘴里,那让他们感觉灵魂都在升华的绝顶美味,竟然是用这些东西做成的?
苏清影脸上的商业蓝图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震撼。
她看着林轩,仿佛在看一个点石成金的怪物。
林轩没有理会三人的惊愕,他的声音在洞穴里缓缓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庖厨之道,首在惜物,在于化腐朽为神奇,而非一味堆砌珍稀。当你们的眼中只剩下顶级的和牛、百年的陈皮时,你们就已经输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直刺阿福的内心:“阿福,我让你用斧头,不是要你练‘切’。斧头没有锋刃,你必须用你的腰、你的背、你的手臂,用你全身的力道去灌注,去‘感知’斧刃与肉块纤维每一次的碰撞。什么时候,你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斧头下的肉,哪一丝是筋,哪一寸是油,你的刀工才算真正入了门。”
他又转向林晚,声音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晚,我让你蒙眼,不是要你练‘闻’。你的鼻子是天赋,但天赋也是囚笼。你要学的,是用你的嗅觉,在你脑海里‘构建’出食材的过往。这颗瑶柱,晒它的是不是海边的太阳?风干它的,是带着咸腥水汽的南风,还是凛冽干燥的北风?当你的鼻子里闻到的不再是味道,而是一幅幅画面时,你才算真正摸到了品控的门槛。”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又似惊雷炸响。
阿福和林晚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这两段话抽走了魂魄,又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几秒钟后,阿福猛地扔下饭碗,大步流星地走到角落,重新捡起了那把沉重的劈柴斧。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挥动,而是闭上了眼睛,双臂的肌肉微微起伏,整个人的气息都沉了下来,仿佛在与手中的斧头融为一体。
林晚也默默地放下碗筷,走到那张摆满干货的石桌前,重新拿起那条黑布,轻轻系在眼前。
她的身姿依旧纤弱,但那挺直的脊梁,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苏清影看着眼前这脱胎换骨的两人,又看了看那个神情淡然的林轩,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准备的那些基于关键绩效指标考核、股权激励、现代企业管理的厚厚一沓文件,是何等的可笑和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走到自己的公文包旁,拉开拉链,将那本自己引以为傲、凝聚了无数商学院案例精华的《高效团队管理手册》拿了出来。
然后,在林轩平静的注视下,她一页,一页,将它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