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影的动作快得像一道离弦的箭,公告草稿几乎是在林轩话音落下的同时便已拟好。
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点击了发送。
仿佛一颗深水炸弹在平静的湖面引爆,整个南城的美食圈,乃至线上关注着“唐朝私房菜”的无数双眼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震动。
公告的内容简洁、傲慢,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为回馈厚爱,镇店之宝‘宫廷三汁焖锅’将限时供应三日,三日后永久下架。活动期间,售价上调三倍。”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只有一纸战书般的通知。
苏清影的手机在公告发出的三十秒后,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频率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的消息、@和评论如同瀑布般刷新,快到根本看不清内容。
本地美食论坛的服务器,更是在五分钟后直接陷入了瘫痪。
“疯了吧?被人官方点名,不缩头当乌龟,还敢涨价三倍?”
“这是破罐子破摔,准备卷款跑路前的最后一波收割?”
“吃相太难看了!本来还挺有好感的,一生黑!”
“永久下架?呵呵,怕是马上就要被查封下架了吧!”
嘲讽与谩骂铺天盖地而来。
无数同行幸灾乐祸,等着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然而,在这片汹涌的负面舆论之下,一股暗流却以更凶猛的姿态开始涌动。
对那些真正站在美食链顶端的饕客而言,官方的警告、舆论的喧嚣,都比不上一句话来得致命——“永久下架”。
这意味着,错过,就是永别。
更何况,这种面对权威公然叫板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自信。
一个骗子,敢这么玩吗?
“叮!”苏清影的平板电脑上,后台预订系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紧接着,提示音便连成了一片,仿佛急促的警报。
三天,每天限量十桌。
总计三十桌的名额,在公告发出的第二十七分钟,被预订一空。
后台的支付流水,瞬间涌入一笔堪称恐怖的巨款。
外界的风暴愈演愈烈,溶洞内却静得出奇。
林轩对那台数字不断狂跳的平板电脑视若无睹。
他挽起袖子,将一块肥瘦相间的带皮五花肉放在案板上,动作不疾不徐。
阿福和林晚则被他叫到身边,神情紧张地肃立着,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慌什么。”林轩的声音平静如常,手里的刀稳稳落下,将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天塌下来,也要先吃饱饭。厨子的心要是乱了,菜就没了魂。”
他一边处理着食材,一边用平淡的语气开始讲解,声音在洞窟里回荡,竟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所谓三汁,并非三种汁水那么简单。它源于宫廷御膳房的‘惜物’传统。一汁为肉汁,取猪、鸡、鸭三种禽畜,用最文的火吊出其本味精华,讲究的是一个‘醇’字。”
他将切好的肉块投入一口巨大的陶锅中,加入了刚刚没过肉块的清水,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二汁为素汁,取八种时令根茎蔬菜,日晒风干,去其水汽,存其甘甜。入锅前,需用炭火微焙,逼出焦香,讲究的是一个‘厚’字。”
他示意林晚将一盘看似干瘪的蔬菜干拿过来,让她用鼻子去闻焙烤前后的区别。
林晚闭着眼,纤巧的鼻翼微微翕动,原本紧绷的小脸渐渐舒展开来,露出了悟的神情。
“三汁,也是最关键的一汁,是药汁。”林轩的目光投向一旁石桌上用小碟分装好的数十种香料,“古法配方,用料繁复,意在增香去腥,彰显皇家气派。但时移世易,如今的食材早已不是百年前的模样,人的口味也变了。一味照搬,便是刻舟求剑。”
他拈起一粒色泽暗红,形如花蕾的香料,放在阿福的掌心。
“这叫丁香,辛、温,香气霸道。古方中用的是雄树所产的‘公丁香’,其香纯粹清冽,如君子。但现在的禽畜,多为圈养,肉质自带一股浊气,再用公丁香,如秀才遇到兵,压不住。”
他的指尖又捻起另一粒形态稍显粗壮的丁香。
“所以,我用的,是雌树所产的‘母丁香’。其香更烈,更富有层次,如沙场猛将,能以霸道之气,将肉中浊气彻底荡涤,再以温润后韵,将其本味激发升华。这,叫顺势而为,也叫与时俱进。”
一番话,让阿-福和林晚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眼中,林轩处理的仿佛不再是普通的食材,而是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与改良。
那份面对滔天巨浪的从容,那份深植于骨髓的自信,源头就在于此。
原来,所谓的传承,不是死守故纸堆里的规矩,而是真正理解了规矩背后的道理,再用自己的方式,让它活在当下。
第二天,夜幕降临。
“唐朝私房菜”的门前,没有了往日的宁静,反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与兴奋。
林轩如往常一样,亲自将一锅用紫铜打造,锅盖上雕着祥云纹路的焖锅端出厨房。
他的脚步很稳,锅里的汤汁没有溅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