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推开铁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圣主!新品!芋泥波波!”
她把吸管戳进去,先自己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然后举到圣主面前。
“闻闻!”
圣主深吸一口气,沉默三秒。
“……太甜。”
“你就知道说太甜。”小玉把奶茶收回来,又吸了一口,“上次的变形术,我回去练了。现在变龙叔,一炷香的功夫就成。”
圣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一炷香?”
“对!”小玉得意洋洋,眉毛都快飞起来了,“比上次快多了。而且变得可像了,连布莱克警长都认不出来。”
圣主沉默了一会儿。
“气养得如何?”
“也在练。”小玉盘腿坐下,把奶茶放在旁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养气。练完了再刷牙洗脸。龙叔说我最近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走路都带风。”
圣主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一尾鱼游过。
小玉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凑近了些。
“圣主,你当年把气练到了什么程度?”
圣主的目光穿过铁窗,望向虚空。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比山还厚。”
“用了多久?”
“一百年。”
小玉愣住了。嘴里的珍珠都忘了嚼。
一百年?
“你练了一百年?”
“对。”圣主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那时候我刚和啸风西木分开。我们三个在山洞里窝了一个夏天,终于领悟了各自变形的方法。”
小玉的眼睛亮了。
“然后呢?你们就分开了?”
“分开了。”圣主的嘴角微微上扬,“啸风说,他要去找一座终年刮风的山,好好练练他的风。西木说,他要飞到天上去,找一片永远不散的云。”
他顿了顿。
“我说,我想回老家看看。”
“我们约定,一百年后在东海之滨比试一场。”
圣主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数一段古老的记忆。那些记忆太久了,久到落满了灰,需要一点一点吹开才能看清。
小玉听得入神,连奶茶都忘了喝。
“那一百年,我做了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件,长身体。”
小玉愣了一下。
“长身体?”
“龙的身体。”圣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刚夺舍的时候,只是一条幼龙。鳞片软的,爪子嫩的,尾巴细的。要长成真正的龙,需要时间。”
“第二件事,养气。”
圣主的声音沉了下来。
“之前在山洞里,我把养气的法子教给了啸风和西木。但那只是入门。真正要把气养到比山还厚,需要日夜不停地练,练几十年。”
小玉想起自己每天早上的功课。就那么一会儿,她已经觉得不容易了。
几十年?
“你练了多久?”
“五十年。”圣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那五十年,我找了一处荒山,挖了个洞,把自己封在里面。”
小玉愣住了。
“封在里面?”
“对。”圣主的语气淡淡的,“洞口用巨石堵死,不留一丝缝隙。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那你怎么练?”
“用感觉。”圣主说,“看不见,就用心看。听不见,就用心听。触不到,就用心触。那五十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团纯粹的意识。”
小玉的汗毛竖了起来。
五十年。
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触不到。
只有自己和自己。
“你……你怎么熬过来的?”
圣主沉默了一会儿。
“想东西。”
“想什么?”
“想以前的事。”他的声音很轻,“想那个村子,想我爹我娘,想那个破庙里的老头。想那些认识的人,那些走过的路,那些吃过的苦。”
“还想——”圣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想出去以后,第一个要打的人。”
“波刚?”
“波刚。”
圣主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但小玉听出来了,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
“五十年后,我出来了。”
他的声音继续着。
“推开巨石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眼睛疼。我眯着眼睛,适应了很久。然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气养成了?”
“养成了。”圣主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种感觉,没法用话说。就像全身每一个地方,都塞满了东西。不是肉,不是血,是气。多得往外溢的气。”
小玉想起自己养气的感觉。就那么一点点,她已经觉得浑身是劲了。
比山还厚的气?
那是什么感觉?
她想象不出来。
“第三件呢?”
小玉追问。
圣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移开了一点,露出一小块惨白的天空。
然后他开口了。
“改名。”
小玉愣住了。
“改名?”
“对。”圣主的语气很轻,“那一百年里,我走遍了天下。长身体那五十年,我走过很多地方。养气那五十年,我想过很多地方。但真正出来之后,我又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