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问自己一个问题——”
小玉知道他要说什么。
还有人记得洛阳吗?
“有人记得吗?”
圣主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冬天的太阳,看着亮,照在身上却一点暖意都没有。
“没有。”
小玉沉默了。
“我先去了那个村子。”
圣主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找了很多天。翻了很多座山。最后找到了那个地方。”
“还在吗?”
“不在了。”圣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只剩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野草比人还高。风一吹,草浪一波一波地涌过去,像是从来没有过人住过。”
小玉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那片荒地里站了很久。”圣主继续说,“想找一点认识的东西。一块石头,一片瓦,一棵老树。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后来我在草丛里找到一块木头。烂得快成泥了,但还能看出是块门槛。”
小玉的鼻子酸了。
门槛。
那个少年曾经跨过去无数次的门槛。
“我在那块门槛旁边站了一天一夜。”圣主说,“想我爹,想我娘,想我妹妹。想那些年的事。想——”
他顿住了。
小玉知道他想什么。
龙玉。
“后来呢?”
小玉的声音很轻。
圣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寸。
然后他开口了。
“后来我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用了一个咒语。”
圣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一个寻人的咒语。老头教的。”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动作。
“那个咒语,能找出你想找的人。不管她活着还是死了,不管她在哪里。只要她还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就能找到。”
小玉的呼吸停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圣主的声音继续着,轻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站在那片荒地里,周围是比人还高的野草。风吹过,草浪一波一波地涌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小玉安静地听着。
“我念了咒。老头教的那些词,一个都没忘。”
他顿了顿。
“念完之后,我面前出现了一团光。很淡,很弱,像是随时要灭的样子。那团光飘起来,慢慢地,慢慢地,往一个方向飘。”
“你跟着它?”
“跟着。”圣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走了很久。翻过三座山,两条河。最后它停在一个山坳里。”
小玉的喉咙发干。
“那里有什么?”
圣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奶茶里的冰都化了。
然后他开口了。
“一堆骨头。”
小玉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很小的一堆。比我想象的小。躺在一片乱石中间,上面盖着泥土和落叶。如果不是那团光指着,根本不会发现。”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小玉听出来了。
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
“我站在那堆骨头前面,站了很久。”圣主说,“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久到天边开始发白。”
“你想什么?”
“想她。”圣主的语气很轻,“想她最后一次看我的样子。想她说的那句话。”
活着,才有以后。
“那后来呢?”
“后来我把那些骨头捡起来了。”
圣主的声音继续着。
“一根一根。很小,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有的已经碎了,碎成一小片一小片。我把它们拼起来,拼了很久。”
小玉想象那个画面。
一条龙,巨大的爪子,捡起那些比草叶还细的骨头。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一片一片,拼在一起。
“拼完之后,我数了数。”圣主说,“少了几根。”
小玉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能是被野兽叼走了。可能是被水冲走了。可能是——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大部分都在。”
“然后我找了一口棺材。”
圣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黄金的。很大,很重。我把那些骨头放进去,放得很整齐。头骨在最上面,脚骨在最下面。中间那些,按着人该有的样子排好。”
小玉听着。
“棺材盖上之前,我又看了她一眼。”圣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那些骨头,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但我知道是她。”
“我把她埋在那个山坳里。那个地方,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地方。背靠着山,面对着河,阳光从早照到晚。周围全是野花,春天会开一大片。”
圣主顿了顿。
“埋完之后,我忽地想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活过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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