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菁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心沉到了谷底。连高小琴都这么说,说明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
视线切回京州市委常委会议室。
李达康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那张转账截图。虽然收款人的名字被厚厚的马赛克遮挡,但下面那排精确到分秒的转账时间节点,却像一把利剑直接悬在了他的头顶。
2010年4月14日,下午15点23分。
别人不清楚这个日子,他李达康简直太清楚了!那天正是欧阳菁的生日!也是她全权负责审批大风厂这笔过桥贷款的具体日期!
李达康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他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情景。欧阳菁拿着一个名牌包回家,说是朋友送的生日礼物。他当时还随口问了一句,欧阳菁支支吾吾地搪塞了过去。现在看来,那个包里装的哪里是礼物,根本就是敲开地狱大门的催命符!
他在心里把蔡成功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这个王八蛋,居然敢把账做得这么细!还把转账时间精确到了秒!
李达康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耳边全是轰鸣声。
他原本气得发红的脸庞,刷的一下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纸还要白。他那只高高举起、准备表决通过告状报告的右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痉挛了两下,随后无力地垂落下来,砸在红木桌面上。
后背的衬衫在几秒钟内被汗水彻底打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李达康终于明白,季风刚才说的那句“给你老婆打个电话”,根本不是在虚张声势。
季风手里捏着的,正是能将他李达康彻底送进监狱的死穴!
只要季风点一下鼠标,把那个马赛克拿掉。欧阳菁受贿五百万欧元的事情就会曝光在所有市委常委面前。按照连带责任,他这个市委书记的政治生命,将在今晚直接宣告终结!
季风看着李达康那比死了爹还要难看的脸色,双手重重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李书记。”季风的声音平缓,却足够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这笔五百万欧元的好处费,只是蔡成功交代出来的冰山一角。只要专案组顺着这半张截图继续往下查……”
季风直视着李达康的眼睛:“今天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人,恐怕有一半都得挪挪位子,去踩缝纫机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全场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赵东来把头埋得很低,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茶杯,生怕和季风对上视线。那几个副市长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也不傻。公安部专案组直接拿着铁证砸场子,连一向强势的李达康都被按得死死的,他们这个时候谁敢替李达康说话,谁就是找死。
李达康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遇到硬茬子,只要能保住政治生命,脸面算什么东西。
李达康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态度直接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硬生生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季局长……刚才是我武断了。”李达康声音发干,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我一直在抓经济建设,对底下的干部疏于管教,这是我的失职。”
李达康站起身,把那份准备上报中央的意见报告直接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大风厂的案子牵扯甚广,水太深了。”李达康双手撑着桌子,“京州市委决定,从现在开始,主动将大风厂案及相关干部的管辖权,全面移交公安部专案组!市委绝不干涉!”
赵东来和几个副市长直接看呆了。
五分钟前还拍着桌子要告御状的李书记,这就彻底服软了?
季风直起身子,拿起桌上的U盘装进口袋。
“李书记果然是顾全大局的好领导。”季风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转身朝着会议室大门走去。
快走到门口时,季风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的李达康,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对了,李书记。既然你把管辖权交给我了,那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去城市银行请欧阳行长喝茶了。”季风露出一个极其核善的笑容,“您作为家属,应该会全力配合我们专案组的工作吧?”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