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此刻在季昌明手里,重若千钧。
电话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并不算大,甚至还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和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季昌明的耳膜,直通心脏。
“季昌明,我听说你最近很威风啊?”
赵瑞龙的声音,隔着遥远的电波,依旧充满了那种与生俱来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傲慢。
“我的人,你也敢动?我的山水庄园,你也敢查?谁给你的胆子?”
季昌明嘴唇发干,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湿了衬衣。他想开口解释,说这都是专案组的行动,是儿子的主意,可喉咙里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这辈子都在体制内谨小慎微,最懂得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碰。
而电话那头的赵瑞龙,和他背后的赵立春,就是汉东省这片天底下,最不能碰的存在。
“怎么,哑巴了?”赵瑞龙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戏谑和残忍,“我爹当年提拔你的时候,可没看出来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季昌明,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立刻,马上,把我的人放了,把山水庄园的封条给我撕了,然后滚出汉东养老去。”
“不然的话……”赵瑞龙的声音压低了,每一个字都像是毒蛇的信子,“你信不信,我让你连退休待遇都拿不到?你那个宝贝儿子不是很能打吗?我怕他出门,一不小心就遇上一场‘意外’的车祸啊。”
死亡威胁!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季昌明腿一软,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他差点没站稳,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了办公桌的边缘。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就在他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不容置疑地从他颤抖的手中,拿走了那台红色的电话。
是季风。
季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然后伸出食指,在电话机座上轻轻一按。
“啪嗒。”
免提键被按下了。
紧接着,他又按下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录音键。
整个办公室,瞬间被赵瑞龙那嚣张跋扈的声音填满。
“喂?喂!季昌明,你他妈的死哪去了?老子跟你说话呢!”
季昌明看着儿子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他想去抢电话,却被季风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了。
……
同一片夜色下,高育良的别墅书房里,灯火通明。
他手里也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上亮着的,是赵瑞龙刚刚发来的一条加密短信。
内容很简单:“高叔,帮我压一下省检的季昌明,事成之后,山水集团百分之五的干股。”
百分之五的干股!
高育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他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可他也知道,现在那个叫季风的年轻人,就像一头闯进汉东瓷器店里的猛虎,谁拦谁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和赵家的旧情,另一边,是季风那深不可测、雷霆万钧的手段。
这一步棋,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高育良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回复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