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捧着那份烫金的集体一等功奖状,脑子还是懵的。
从会议室走出来,一路上,整个世界都变了。
过去,他在走廊里遇见同僚,大家最多就是点点头,客气一句“季检”。
可现在,那些曾经对他敬而远之,甚至有些看不上他“和稀泥”风格的各厅局一把手,一个个跟见了蜜的苍蝇似的,全围了上来。
“季检,恭喜恭喜啊!您这一手,真是为我们汉东立下了汗马功劳!”
“是啊季检,您真是我们政法系统的定海神针!以后我们市局,一定唯省检马首是瞻!”
“季检,晚上有空吗?咱们一块吃个便饭,我好好跟您请教一下工作经验……”
一张张热情的笑脸,一句句肉麻的吹捧,让季昌明感觉自己像是走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踩不踏实。他只能僵硬地笑着,连连摆手:“都是专案组的功劳,是大家的功劳……”
李达康也走了过来,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凑得那么近,但眼神里的意味却更加复杂。他看着季昌明,又看了一眼跟在季昌明身后,依旧是一副温和无害模样的季风,沉声说道:“季检,京州大风厂几千口子的饭碗,我李达康,代表他们谢谢你。”
说完,他对着季昌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李达康的脾气,那是连省委书记都敢当面硬顶的硬茬。可现在,他却对季昌明行如此大礼。
这一下,所有人心里的那杆秤,彻底倒向了季家。
高育良站在人群外,没有上前。他只是远远地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季昌明,看着那个平静地站在父亲身后,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年轻人。
他心里最后的一丝幻想,也随着李达康的那个鞠躬,彻底破灭了。
他明白了,汉东的天,不是要变了,是已经变了。赵家这棵大树倒下后,新的大树,已经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野蛮生长起来。
他再不做出选择,下一个被连根拔起的,可能就是他。
……
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季昌明把那份滚烫的奖状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小风,这……这奖状,烫手啊。”他看着儿子,脸上写满了不安。
季风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爹,这是您应得的。您顶住了赵瑞龙的压力,这就是功劳。”
“我顶住什么压力了?我差点就尿裤子了……”季昌明小声嘀咕着,话说到一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让季昌明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是高育良。
而且,只有他一个人,连秘书都没带。
“高书记?”季昌明连忙站起来。
高育良脸上带着一种季昌明从未见过的温和笑容,他摆了摆手,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放得极低。
“老季,坐,坐,不用这么客气。”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季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又回到了季昌明身上。
“老季啊,今天这个会,我感触很深啊。”高育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汉东这些年,乌烟瘴气,赵家这颗毒瘤,我们谁都知道,但谁都动不了。没想到,还是你,有魄力,有担当,一举为汉东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这番话,说得季昌明脸上发烧。他知道,真正有魄力的人,正站在他旁边给他续水呢。
“高书记,您过奖了,这都是……”
“哎,你就别谦虚了。”高育良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老季,不瞒你说,我最近身体不太好,精力也跟不上了。政法委那边千头万绪的工作,我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季昌明心里咯噔一下,他隐约猜到了高育良想说什么。
只听高育良继续说道:“汉东现在这个局面,需要一个像你这样原则性强、手段又过硬的同志来主持政法工作的大局。我准备向中央写报告,推荐你,全面接管省政法委的日常工作。”
说完,他看着季昌明,眼神里满是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