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停下脚步,抬手,指向那只瓶子,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金老板,那件乾隆青花莲纹瓶,不错。”
大金牙正口若悬河地介绍一件战国青铜剑,闻言话音戛然而止,脖子有些僵硬地转向苏平指的方向。
当他看清苏平指的是哪件时,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被戳穿假摸金符时还要难看,嘴唇哆嗦着,那颗金牙都似乎黯淡了。
“苏……苏爷……您,您是说那件?”大金牙的声音发干,带着明显的颤抖。
那件乾隆官窑瓶,是他这屋子里最压箱底、最值钱的宝贝!
是他留着当传家宝,或者关键时刻用来救急翻身的!
平时都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轻易不示人,这苏平……他怎么一眼就盯上了这个?!
“釉水肥厚,青花发色纯正,缠枝莲画工是典型的宫廷样式,底足‘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书款,笔力遒劲,是官窑无疑。保存得如此完好,难得。”
苏平随口点评了几句,每一句都精准地敲在大金牙的心坎上,也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苏平不是瞎蒙的,他是真懂!
而且眼力毒辣到了极点!
大金牙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腿肚子发软,差点真的晕过去。
他扶着旁边的桌子,喘了几口粗气,看着苏平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眼神逐渐变得锐利的胡八一和满脸好奇的胖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不给?苏平的医术,还有这深不可测的眼力和那诡异的手段……得罪不起!
而且看这架势,胡八一和胖子显然也以苏平马首是瞻。这三位爷要是联手,自己别说在潘家园混,怕是连病带人,都得交代进去。
给?
八万多啊!想想心都在滴血!
挣扎、犹豫、恐惧、算计……种种情绪在大金牙脸上交织,最后,他狠狠一咬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苏爷……您,您真是法眼如炬!这瓶子……这瓶子能入您的眼,是它的福气!您……您喜欢,就拿去!”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空了全身力气,颓然靠在桌边,脸色灰败。
胡八一和胖子虽然不懂古董具体价值,但看大金牙这副如丧考妣、痛不欲生的模样,也知道这瓶子绝对价值不菲,不由得暗暗吃惊。
苏平却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金老板误会了。我要这瓶子有什么用?摆着看?嫌招贼不够快?”
“啊?”大金牙愣住了,没明白苏平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平慢悠悠地说,“这瓶子,我要了。然后,再便宜点卖给你。你看,六万块,怎么样?”
大金牙:“???”
他彻底懵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要了,再卖给我?还便宜两万?
这是什么操作?
他瞪着苏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苏平在耍他。
苏平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瓶子还是你的瓶子,但钱,你得给我六万。就当是……我替你鉴定出这屋里唯一真值钱玩意儿的辛苦费,以及,治你病的定金追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买,那我只好带着瓶子走了。不过金老板,这瓶子目标太大,我带在身上,万一不小心磕了碰了,或者被什么人盯上……你说是不是?”
大金牙这回听明白了,也快气晕了,也快缺氧了!
这他妈是明抢啊!
还抢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有技术含量!
可他能怎么办?苏平摆明了吃定他了!
不给钱,瓶子没了,人还得罪死了。
给六万,至少瓶子保住了,虽然凭空少了六万现金,但总比损失八万的瓶子强!
而且,这六万,还算是追加的诊金和封口费?
这账怎么算怎么憋屈,可形势比人强。大金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几口大气,才像斗败的公鸡一样耷拉下脑袋,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成……苏爷,您说了算。六万……就六万。”
他踉跄着走到里屋,打开一个沉重的老式保险柜,开始往外掏钱。
十元一张的大团结,崭新的一沓沓,足足装了半麻袋!
当他吃力地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拖出来,放在苏平脚边时,整个人都快虚脱了,看着那袋钱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被剜掉的心头肉。
旁边的胡八一和胖子,早就看傻了眼。
胖子张大了嘴,看看那半麻袋钱,又看看神色淡然的苏平,再看看面如死灰的大金牙,感觉像是在做梦。
六万块!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就这么……弄来了?老胡也是眼皮直跳,他虽然沉稳,也被这手空手套白狼的狠辣和效率给惊住了。
这苏平,醒来之后,行事作风简直判若两人,深不可测。
“老胡,胖子,拎上,咱们走。”苏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那半麻袋巨款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胡八一深吸一口气,上前拎起麻袋,入手沉甸甸的,感觉极不真实。
胖子如梦初醒,连忙跟上,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同情地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大金牙。
直到走出胡同,坐上胖子的三轮车,远离了大金牙的小院,胖子和胡八一才仿佛从一场离奇的梦中彻底清醒过来。
“我……我的亲娘祖奶奶……”胖子一边猛蹬三轮,一边忍不住回头,看着胡八一脚边那个鼓囊的麻袋,声音都在发飘,“六……六万?就这么……弄来了?老苏,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胡八一看着身边神色平静的苏平,终于问出了心中的震撼:“老苏,这……下墓倒斗,真这么……赚钱?”
他想起祖父笔记里那些模糊的记载,和刚才大金牙吹嘘的摸金校尉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