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里烈士陵园的肃穆还没散尽，城南老旧居民楼的出租屋里，美颜灯的冷光就像淬了冰的刀子，刺得人眼睛发疼。
楼外的雨丝还黏在窗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水流，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老槐树映得模糊扭曲，像一幅褪了色的劣质油画。
苏晓对着手机屏幕坐得笔直，脸上是精致到假的蜜桃妆，粉底涂得像刷了层墙，眼尾的亮片在冷光下闪得刺眼。
唯独脖颈处的肤色比脸暗了两个色号，一道滑稽的分界线绕着脖颈蜿蜒，像条没洗干净的黑绳。
她捏着嗓子，尾音拖得又软又甜，能掐出水来，手指比出娇俏的心形在镜头前晃了晃，假睫毛扑闪得像只垂死挣扎的蝴蝶。
“谢谢鸭哥哥送的火箭～你好坏哦～”
她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眼底的算计藏在美瞳的光晕里，半点真心都没有。
“人家哪里有男朋友嘛～”
她噘起涂满亮面唇釉的嘴，故作委屈地鼓了鼓脸颊。
“我是母胎单身好不好嘛，你们可别乱猜啦，再猜苏苏要哭咯～”
“新进直播间的朋友们，点点关注不迷路，福利群里有好康的东西哦～”她拿起桌上的唇釉，对着镜头慢悠悠地涂了一层，舌尖轻轻舔过唇角，刻意营造着性感。
“想加我微信啊？苏苏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哦～不过你要是刷个火箭的话……”
“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啦～”
“叮”
的一声提示音响起，苏晓看清屏幕上“火箭”的特效炸开，眼睛瞬间亮了亮，像看到猎物的秃鹫，刚要挤出更甜腻的笑，直播软件突然弹出“今日时长达标”的提示。
她脸上的甜腻瞬间像被扎破的气球，垮得飞快，连一句敷衍的道别都嫌浪费时间，对着镜头匆匆说了句“明天见”就点了关闭。
下一秒，她伸手从胸前掏出两坨比馒头还大的硅胶，狠狠扔给旁边沙发上瘫着的胖助理。
硅胶砸在助理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散发出一股闷久了的酸臭味，像捂坏了的馊饭。
“我说你下次能不能买个透气点的？”
苏晓揉着被勒得发红的胸口，语气里满是烦躁，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感激。
“沉死了！还捂得身上全是痱子，痒得要命！”
助理捏着鼻子把硅胶往黑色塑料袋里塞，满脸嫌弃却又不敢反驳，只能嘟囔着。
“不是你自己说的要跟瑶瑶一样，真实到能晃的么？”
“现在又嫌这嫌那……”
出租屋的客厅乱得像被打劫过，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外卖饭盒堆在茶几上，汤汁渗进木质纹路里，结了一层黏糊糊的油垢；内衣和丝袜团在沙发角落，和粉丝送的廉价玩偶混在一起，玩偶的眼睛掉了一只，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几个印着“苏苏冲鸭”“粉丝应援”的纸箱敞着口，里面全是没拆封的小礼物，大多是几块钱的钥匙扣、明信片，被随意地扔在里面，落了一层灰。
苏晓扯掉头上的假发片，随手扔在玩偶堆里，假发片上的胶水粘了几根玩偶的棉絮，显得格外狼狈。
她一脚踏开地上的破布娃娃，娃娃的胳膊被踩得变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毫不在意地瘫进沙发里，摸出烟盒，打火机“咔哒”一声燃起幽蓝的火，火苗在冷光下微微晃动，映亮了她脸上卸了一半的妆容。
她翘着二郎腿，烟灰直接弹在地板上，在满是污渍的地板上又添了几道灰痕。
手里攥着两部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切换着四个微信账号发语音，语气变得比翻书还快，每一个语气都精准地踩在不同人的喜好上。
“宝贝，我刚在洗澡呢，水声太大，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声音软得能化在水里，带着刻意的喘息。
“姐妹，我穷得都快吃土了，哪有钱借你？你自己想办法吧。”
语气冷得像冰，半点情面都不留。
“老公，钱收到了，我妈说特别感谢你。外婆的病一定能好，你在部队好好的，苏苏等你回来。”
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哎呦，晚上又去哪喝啊？后半场模子钱你出我就来，嘿嘿嘿……带我这样的天菜，人家好意思收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