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月儿走后，他一个人看着那只断臂，看了整整一个时辰。夕阳落下，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他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很多事。
三百年前，他第一次加入暗网。那时候他还是个散修，修为低微，四处流浪。暗网的人找到他，说可以给他功法，给他丹药，给他一个立足之地。他答应了。
第一条任务，是杀人。一个得罪了暗网的小妖，真仙初期。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下手了。刀捅进去的那一刻，他看到那小妖的眼神，里面有恐惧，有不解，还有一丝哀求。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眼神。
后来杀的人越来越多，那个眼神渐渐模糊了。他成了暗网的金牌杀手，接的单子越来越大，杀的人越来越强，赚的功德越来越多。他以为自己不在乎了。
但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眼神就会浮现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挥不去。
三百年，他杀了多少人？一百个？两百个？他记不清了。但每一个人的眼神，他都记得。那些眼神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永远拔不出来。
加入功德体系后，他以为可以重新开始。但那些人眼神，依然每晚出现在他梦里。他睡不着，就起来查案，用工作麻痹自己。月儿说他拼，其实他只是在逃避。
今天，那个暗网余孽说的话，又把他拉回了过去。
“你手上沾的血，永远洗不掉。”
他知道那是真的。
但他没想到，月儿会对他说那些话。
“你可以用剩下的时间，多做几件好事。一件不够，就十件。十件不够，就一百件。做到你死的那天，也许还是不够。但至少，你努力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臂。
这只手，杀过很多人。但也在今天，救了月儿。
也许，这就是赎罪。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督查部的案卷室走去。
第二天一早，月儿来到督查部的时候，看到周元已经在案卷室里了。他面前堆着厚厚的案卷，正在一条一条地看。
“你怎么这么早？”月儿问。
周元头也不抬，说：“睡不着，来查案。”
月儿走过去，看了看他面前的案卷，都是最近积压的疑难案件。
“你想查哪个？”
周元指着一个案卷说：“这个。西部大区的一个案子，半年了还没破。我觉得有问题。”
月儿拿起来看了看。案子很简单，一个散修失踪了，他的家人报案，但查了半年都没找到人。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周元说：“他失踪那天，有人看到他和一个黑衣人在城外说话。后来那个黑衣人也消失了。我怀疑是暗网的人干的。”
月儿心里一动。
暗网的人？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周元看出她的想法，摇头说：“不一定。也可能是有人模仿暗网的手法，浑水摸鱼。”
月儿点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查？”
周元站起身。
“去西部，现场看看。”
月儿想跟着去，周元拦住她。
“你伤还没好，留在这里。我自己去。”
月儿皱眉：“你一个人？”
周元抬起那只断臂，晃了晃。
“还有这只手。够了。”
月儿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你去吧。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