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加入督查部的第一天，天还没亮就醒了。
他躺在分配给自己的静室里，盯着天花板，心里七上八下。这间静室不大，但干净整洁，有床有桌，窗户上还挂着一幅简单的帘子。比起不周山那个阴冷潮湿的山洞，这里简直像天堂。但他睡不着。他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发现自己还在那个山洞里，四周只有黑暗和孤独。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静室。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督查部的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老鬼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四周的房屋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两年了。
两年躲在那个山洞里，不敢见人，不敢出声，连生火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现在，他站在阳光下，站在一个干净整洁的院子里，周围有人，有声音，有生活。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还有远处厨房飘来的炊烟味。
真好。
“老鬼？你怎么起这么早？”
老鬼回头，看到周元从另一间静室走出来。周元披着外衣，断臂处还缠着布条，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清醒。
“睡不着。”老鬼说。
周元点点头，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着。
“我以前也睡不着。”周元说，“刚来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以前杀过的人，梦到暗网的追杀，梦到自己被抓回去。后来慢慢就好了。”
老鬼问：“怎么好的？”
周元想了想，说：“干活。白天查案，晚上累得倒头就睡，没时间做噩梦。”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想干活。”
周元笑了。“行，今天就开始。”
天亮了，督查部的人陆续来了。
月儿到的时候，看到老鬼已经坐在案卷室里，面前堆着一摞旧档案，正在一本一本地翻看。周元在旁边指点他，告诉他怎么看记录，怎么找疑点。
“老鬼，你以前在暗网管后勤？”月儿问。
老鬼紧张地站起来，点点头。
月儿笑了。“别紧张，坐着说。你管后勤，管什么？”
老鬼说：“管物资。功法、丹药、法宝，都从我手里过。谁领了什么，用了多少，剩多少，我都要记。”
月儿眼睛一亮。“那你对数字很敏感？”
老鬼点头。“还行。记了几百年，习惯了。”
月儿看了看周元，周元点点头。
月儿说：“那正好。督查部最近积压了一批旧案，都是账目对不上的。你来帮忙查查？”
老鬼愣了一下。“我……我行吗？”
月儿说：“试试看。不行再说。”
老鬼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月儿让人把那批旧案搬过来，堆在老鬼面前。老鬼翻开第一本，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这本有问题。”
月儿凑过来。“什么问题？”
老鬼指着上面的数字说：“这笔功德，支出和收入对不上。支出写了五千，但收入只有三千。差了两千。”
月儿看了看，确实如此。但这份案卷之前被好几个人查过，都没发现这个问题。
“你怎么看出来的？”月儿问。
老鬼说：“习惯了。以前在暗网，每天都要对账，差一个子儿都不行。时间长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月儿笑了。“好，这批案卷都交给你。查出来有问题的，标出来，交给周元处理。”
老鬼点头，低头继续翻看。
这一天，老鬼查了三十多份旧案，找出七份有问题的。有的是账目对不上，有的是记录造假，有的是重复申报。月儿看了他标出来的问题，连连点头。
“老鬼，你可帮了大忙了。”
老鬼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