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功德司成立后的第三个月，月儿接到了一份来自东海渔村的投诉。
投诉信是一个老渔民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用图画代替。信上说，最近几个月，经常有龙族子弟来村里帮忙，帮他们修船、补网、教看天气。一开始大家都很高兴，觉得遇到了好心人。但后来发现，那些龙族子弟每次帮完忙，都要让他们签字画押，说是要拿回去做记录。有的渔民不愿意签，龙族子弟就不高兴，说他们不配合工作。
“月儿姑娘，”老渔民在信上写道，“我们不是不想配合，是觉得别扭。帮人是好事，但帮完就要签字，像是做买卖。我们心里不舒服。”
月儿看完信，沉默了很久。她叫来周元，把信递给他。周元看完，也沉默了。
“这是功德记录的需要。”周元说，“督查部审核功德，需要证据。没有签字画押，怎么证明他们做了好事？”
月儿点头。“我知道。但渔民们不舒服，也是事实。”
两人相对无言。
第二天，月儿带着周元来到那个渔村。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靠打鱼为生。月儿找到写信的老渔民，他叫陈伯，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神很亮。
“陈伯，我是督查部的月儿。你的信，我收到了。”
陈伯连忙站起来，有些紧张。“月儿姑娘，我不是告状，就是觉得别扭。”
月儿在他旁边坐下。“你慢慢说，别扭在哪？”
陈伯想了想，说：“那些龙宫的人，帮我们修船、补网，我们很感激。但每次帮完，他们就要我们签字。我们又不识字，签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心里不踏实。”
月儿问：“他们有没有解释为什么要签字？”
陈伯说：“解释了。说是要做记录，证明他们做了好事。但我们觉得，帮人还要证明，那还算帮人吗？”
月儿沉默了。她想起林长青说过的话：功德不是按事的大小算的，是按心算的。如果帮人是为了证明，那心还在吗？
她站起身，对陈伯说：“陈伯，我去龙宫问问。你放心，不会让你们为难。”
陈伯点点头，送她到村口。
月儿来到东海龙宫，找到敖丙。敖丙正在功德司里处理记录，看到她来了，站起来。
“月儿姑娘，你怎么来了？”
月儿把陈伯的信递给他。敖丙看完，脸色变了。
“这是谁做的？”他问。
月儿说：“不知道。但肯定是龙族的人。”
敖丙翻了翻记录，找到了那几个名字。都是龙宫的年轻子弟，刚从下界回来不久，功德涨得很快。
“把他们叫来。”月儿说。
敖丙把那几个子弟叫到功德司。一共五个人，三男两女，都是真仙初期的修为，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稚气。他们看到月儿，有些紧张。
月儿看着他们，问：“你们去渔村帮忙，为什么要渔民签字画押？”
一个年轻子弟说：“督查部规定，做好事要有证据。没有证据，功德不算。”
月儿问：“谁告诉你的？”
子弟说：“培训的时候说的。做好事要记录，要证人，要证据。没有证据，审核通不过。”
月儿沉默了一会儿，说：“规定是对的。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渔民们不识字，签字画押对他们来说是什么感觉？”
子弟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月儿继续说：“他们觉得别扭，觉得帮人还要证明，那还算帮人吗？你们呢？你们觉得帮人还要证明，那还算帮人吗？”
一个女弟子小声说：“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
月儿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帮人，是为了功德，还是为了让他们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