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盟门口那棵树的叶子越长越密,不到一个月,就绿了大半。老鬼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树,看长了多少新叶子,看叶子绿不绿,看树枝粗不粗。他跟月儿说,这棵树跟人一样,有灵性。以前玉石裂了,它伤心,落了叶子。现在看到大家都没散,又高兴了,就长新叶子。
月儿不信,但每天路过的时候,也会多看两眼。
林长青倒是很少看树。他每天在正殿里处理功德兑换申请,偶尔去六大区走走,看看学堂,看看功德殿,看看那些帮人的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管,而是让各分盟主自己管自己。他说,树长大了,就不用天天浇水了。根扎得深,自己就能找到水。
月儿问他:“你怎么知道根扎得深?”
林长青说:“因为叶子是绿的。叶子绿,根就深。”
月儿抬头看看那棵树,叶子确实绿,绿得发亮。
东部的学堂办得越来越红火。张诚带的那些年轻人,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他们处理案卷的速度不比张诚慢,准确率也不比张诚低。张诚有时候坐在功德殿里,看着那些年轻人忙忙碌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失落,是欣慰。他教出来的徒弟,比他强。
黑风老祖在信里对林长青说:“张诚现在可清闲了,整天喝茶看报,啥事不干。”
林长青回信说:“清闲是福。该他清闲了。”
南方的学堂也没闲着。凤九最近又开了一门新课程,教人怎么在灾难后重建。南方多雨,洪水多,泥石流多。以前灾难过了,人就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现在有了学堂,教散修们怎么组织起来,一起修房子、清淤泥、挖水沟。学会了,灾难过了,不等人来救,自己就能救自己。
凤九在信里说:“林盟主,现在南方人不怕发水了。发了水,自己就能救。不用等天庭,不用等总盟。”
林长青回信说:“那就好。”
西部的流动功德殿又出发了。这次扎西带着多吉和卓玛,走了一条新路线。这条路线经过一个叫石头沟的地方,那里住着几户人家,靠种地为生。地薄,收成不好,年年吃不饱饭。扎西在那里待了几天,帮他们修了水渠,教他们种耐旱的庄稼。临走的时候,一个老农拉着扎西的手,说:“你们明年还来吗?”
扎西说:“来。年年来。”
老农笑了。
大鹏王在信里说:“扎西现在可忙了,一年到头在外面跑,回趟家都不容易。”
林长青回信说:“忙点好。忙了,心里踏实。”
北方的互助会也越办越大。吞天老祖说,现在北方有几十个互助会,分布在各个村子。一个村有困难,附近几个村都会来帮忙。冬天冷了,送柴火;夏天旱了,送水;有人生病了,送药。以前各顾各的日子,慢慢就没了。
吞天老祖在信里感慨地说:“林盟主,北方变了。不是天气变了,是人心变了。”
林长青回信说:“人心变了,日子就好过了。”
海洋的龙族功德大赛也办得有声有色。敖广说,现在年轻的龙族子弟,不再比谁的法宝厉害,不再比谁的修为高,比谁做的好事多。有的帮渔民修船,有的帮渔民找鱼,有的帮渔民看天气。渔民们现在看到龙族的人,不再害怕,不再躲,笑着打招呼。
敖广在信里说:“林盟主,龙族变了。不是龙变了,是心变了。”
林长青回信说:“心变了,龙就是人。”
六大区都在变,总盟也在变。月儿说,以前总盟像个家长,什么都管。现在总盟像个朋友,需要的时候在,不需要的时候不打扰。林长青听了,笑了。他说:“家长总有老的时候,朋友可以一直做。”
月儿问:“那你现在是家长还是朋友?”
林长青想了想,说:“都是。对你,是家长。对功德体系,是朋友。”
月儿脸红了。“又瞎说。”
林长青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月儿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林长青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月儿说:“想那些学堂、互助会、流动功德殿。你说,它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林长青想了想,说:“会变成根。”
月儿问:“什么根?”
林长青说:“功德体系的根。根扎得深,树就长得高。风吹不倒,雨打不坏。”
月儿点点头。“那功德体系就是树?”
林长青笑了。“对,功德体系就是树。”
月儿也笑了。“那你呢?你是树上的什么?”
林长青说:“我是种树的。”
远处,总盟门口那棵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叶子绿得发亮。功德体系,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