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盟门口那棵树,终于长回了原来的样子。
枝叶茂密,绿荫如盖。老鬼每天坐在树下乘凉,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着。有时候打盹,有时候发呆,有时候跟路过的人聊天。月儿问他怎么不去案卷室对账了,他说,对了一辈子账,眼睛花了,看不清了。月儿说,那你就歇着。老鬼说,歇着也是歇着,不如在树下坐着,看看人,看看天。
月儿笑了。她发现老鬼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干活,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被赶走。他像那棵树一样,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不急不躁。
林长青从正殿出来,看到老鬼在树下乘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老鬼,想什么呢?”
老鬼说:“想以前的事。”
林长青问:“以前什么事?”
老鬼说:“以前在暗网的时候,天天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怕被人追杀。现在坐在这里,晒太阳,吹风,看人。以前想都不敢想。”
林长青点点头。“那就好好坐着。”
老鬼笑了。“好。”
东部的学堂,第一批学员毕业了。张诚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二十多个年轻人,心里感慨万千。这些年轻人,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功德记录都看不太明白。现在,他们能独立处理案卷,能发现疑点,能核实信息。比他当年强多了。
一个学员问张诚:“张师傅,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张诚说:“我再教下一批。”
学员问:“你不累吗?”
张诚笑了。“累。但累也得教。不教,就断了。”
学员不懂,但没再问。
南方的学堂,凤九也站在讲台上。她看着下面三十多个学员,有散修,有小族,有山神土地。他们来自南方各地,说着不同的方言,有着不同的习惯。但他们坐在一起,听同一个先生讲课。
凤九说:“你们回去之后,要教别人。一个人教十个,十个教一百个。传下去,南方就变了。”
一个学员举手:“凤九前辈,传下去要多久?”
凤九说:“不知道。但传下去就行。多久都行。”
西部的流动功德殿,扎西他们又出发了。这次他们走得更远,去了西部最偏远的地方。那里没有村子,没有牧民,只有光秃秃的山和干涸的河床。但他们发现,那里也有人,几个散修,躲在深山里,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扎西问他们为什么躲在这里,他们说,以前做错了事,不敢见人。扎西说,做错了事,改了就行。躲着,永远改不了。散修们犹豫了很久,最后跟着扎西走出了大山。扎西把他们带到功德殿,让他们登记,让他们做好事。一开始他们不习惯,后来慢慢就好了。
大鹏王在信里说:“扎西又救了几个。”
林长青回信说:“不是救,是带。带他们走出来,带他们做事,带他们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