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大区的学堂、互助会、流动功德殿，像一棵棵树，在洪荒的大地上扎下了根。林长青说它们是种子，月儿觉得不对。种子太小了，这些学堂太大了。大到能装下几百个人，大到能教几代人。月儿跟林长青说了自己的想法，林长青想了想，说：“你说得对。不是种子，是树。”
月儿问：“那森林呢？森林什么时候才能长成？”
林长青说：“已经长成了。”
月儿看着窗外那棵树，只有一棵，哪来的森林？林长青看出她的疑惑，说：“森林不在这里。森林在六大区，在每一个学堂里，在每一个功德殿里，在每一个帮人的人心里。”
月儿若有所思。
东部的学堂，张诚退休了。不是不干了，是不当先生了。他让第一批学员当先生，第二批学员当助手，第三批学员当学生。一层一层传下去，像接力棒一样。张诚说，他老了，跑不动了，但接力棒不能掉。黑风老祖问他：“你就不怕他们跑歪了？”张诚说：“不怕。跑歪了，再扶正。扶不正，换人跑。”
黑风老祖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张诚也笑了。“不是想得开，是想通了。”
南方的学堂，凤九也开始放手了。她把学堂交给第一批学员管，自己去做别的事。学员们问她：“凤九前辈，你不怕我们管不好？”凤九说：“怕。但怕也得让你们管。不管，永远长不大。”学员们的确没让她失望。他们不光管好了学堂，还办了一所新学堂，专门教人怎么在灾难后重建。凤九在信里对林长青说：“林盟主，南方现在不缺先生了。先生比学生还多。”
林长青回信说：“先生多好。先生多，学生就多。”
西部的流动功德殿，扎西也开始带徒弟了。他带了三个年轻人，都是西部土生土长的牧民，对地形熟悉，对人热情。扎西教他们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在风沙中救人，怎么在缺水的地方找水。徒弟们学得很快，不到半年就能独立干活了。大鹏王在信里说：“扎西现在可轻松了，不用自己跑，让徒弟跑。”
林长青回信说：“轻松了好。轻松了，就能想更多的事。”
北方的互助会，吞天老祖也搞了个新花样。他让各村互助会选一个年轻人当会长，让老人当顾问。年轻人干活，老人出主意。吞天老祖说，这样既能锻炼年轻人，又能让老人有用武之地。吞天老祖在信里说：“林盟主，北方现在不缺干活的，也不缺出主意的。干活的有劲，出主意的有面。”
林长青回信说：“有劲有面，日子就好过了。”
海洋的龙族功德大赛，敖广也改了规矩。以前是比谁做的好事多，现在是比谁带的好人多。敖广说，一个人做好事，只能帮几个人。带一群人做好事，能帮几群人。敖广在信里说：“林盟主，龙族现在不缺好人，缺带好人的人。”
林长青回信说：“带好人的人，比好人更难得。”
六大区都在变，总盟也在变。月儿说，以前总盟像个大家长，什么都管。现在总盟像个老朋友，需要的时候在，不需要的时候不打扰。林长青听了，笑了。他说：“大家长总有老的时候，老朋友可以一直做。”
月儿问：“那你现在是大家长还是老朋友？”
林长青想了想，说：“都是。对你，是大家长。对功德体系，是老朋友。”
月儿脸红了。“又瞎说。”
林长青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月儿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林长青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月儿说：“想那些学堂、互助会、流动功德殿。你说，它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林长青想了想，说：“会变成声音。”
月儿一愣。“声音？”
林长青点头。“森林的声音。风吹过树叶，沙沙响。鸟在枝头叫，叽叽喳喳。人在树下说话，嗡嗡嗡。这些声音合在一起，就是森林的声音。”
月儿问：“那功德体系就是森林？”
林长青笑了。“对，功德体系就是森林。”
月儿也笑了。“那你呢？你是森林里的什么？”
林长青说：“我是听声音的人。”
远处，总盟门口那棵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叶子沙沙响。功德体系，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