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青说自己是听声音的人，月儿觉得这个说法比“种树的”还新鲜。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月光洒在林长青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棵老树的根部。
“你能听到什么声音？”月儿问。
林长青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倾听什么。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能听到很多。东部的案卷翻动声，南方的读书声，西部的风声，北方的风雪声，海洋的波浪声。还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叹气。”
月儿问：“这些声音好听吗？”
林长青说：“好听。因为都是真的。”
月儿不懂什么叫“真的”，但她没再问。她站起来，走到那棵老树下面，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树皮很干，有很多裂纹，像老人的手。她想起老鬼说的话，树跟人一样，有灵性。玉石裂了，它伤心；现在大家都好好的，它也高兴了。
“林长青，你说这棵树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吗？”
林长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伸手摸了摸树皮。“能。树有耳朵，长在根上。根扎在地下，能听到地下的声音。也能听到地上的声音，通过树干传下去。”
月儿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
东部的学堂，张诚退休后的日子过得悠闲。每天早起，去功德殿转一圈，看看年轻人们干活，然后去茶馆喝茶。茶馆在功德殿对面，是个老字号的铺子，卖的是东部的特产，茉莉花茶。张诚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一壶茶，慢慢喝。
茶馆里人多，热闹，有人下棋，有人聊天，有人吹牛。张诚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说话。有时候听到有人说功德体系的好话，他高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有时候听到有人说坏话，他不吭声，默默记在心里，回来告诉黑风老祖，让他改进。
黑风老祖问他：“你怎么不自己跟他们说？”
张诚说：“我是退休的人，说了不算。你说了算。”
黑风老祖笑了。“你倒是分得清。”
张诚也笑了。“分得清，才能活得久。”
黑风老祖看着他，忽然问：“张诚，你后悔退休吗？”
张诚想了想，说：“不后悔。退休了，才有时间喝茶、听人说话。以前在功德殿，天天看案卷，看得眼睛都花了。现在能歇歇，挺好。”
黑风老祖点点头。“那就好。”
南方的学堂，凤九最近迷上了种地。她在学堂后面开了一片菜地，种了青菜、萝卜、辣椒。学员们问她：“凤九前辈，你怎么种起地来了？”凤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种地跟教人一样。翻土、播种、浇水、施肥。种好了，有收成；种不好，没收成。简单，不骗人。”
学员们笑了，跟着她一起种。菜地越种越大，从最初的一小块，扩大到半亩地。收成也越来越好，青菜绿油油的，萝卜白生生的，辣椒红彤彤的。吃不完的，凤九就让人送到附近的村子。村子里的人说，凤九前辈种的菜，比别处的好吃，有甜味。
凤九在信里对林长青说：“林盟主，我现在不光教人，还种地。教人和种地，一回事。”
林长青回信说：“一回事。都是让东西长出来。”
凤九收到信，看了好几遍，然后收起来。她对学员们说：“林盟主说，教人和种地是一回事。你们记住了，以后教人的时候，要像种地一样，耐心、细心、不着急。”
学员们点头。
西部的流动功德殿，扎西的徒弟们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三个年轻人，一个叫才让，一个叫达瓦，一个叫卓嘎。才让心细，话不多，但一开口就能说到点子上，最适合跟人打交道；达瓦力气大，干活不惜力，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用；卓嘎记性好，过目不忘，负责记录功德，从不出错。
三人配合得比扎西他们还好。才让负责找人，达瓦负责干活，卓嘎负责记录，一条龙，从不耽误。牧民们管他们叫“三个小神仙”。
扎西看着徒弟们成长起来，心里踏实了。他对大鹏王说：“我可以退休了。”
大鹏王瞪他一眼。“你才多大？退什么休？”
扎西说：“不退也行。但我不想跑了，想找个地方待着。”
大鹏王问：“你想待在哪？”
扎西想了想，说：“想待在石头沟。那里的人对我好，我想帮他们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