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说这回是真退休，黑风老祖信了，王老板也信了。但陈小满不信。他隔三差五来看张诚，每次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茶叶，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他媳妇做的腌菜。张诚说不用带，陈小满说不是带给你的，是带给师娘的。张诚的老伴早就不在了，陈小满说的师娘，是张诚家里那只老猫。
老猫叫大黄，是一只橘猫，胖得像个球。它每天趴在张诚腿上打呼噜，张诚喝茶，它睡觉；张诚晒太阳，它睡觉；张诚想事情，它还睡觉。张诚说，大黄比他退休还彻底。王老板说，猫不退休，猫是一直退休。张诚想了想，说也对。
王远山从西边来信了。信上说，他的学堂又招了一批新学员，这次有八个人，都是西边的年轻审核员。他说，他现在不光教怎么看案卷，还教怎么带徒弟。因为张诚说过，一个人本事再大，也只能做一份事。带出徒弟，徒弟能做好几份事。带出的徒弟再带徒弟，就能做无数份事。他说，他记住了张诚的话，所以从一开始就教徒弟们怎么带人。
信的最后，王远山写道：“张师傅，我现在有四个徒弟了。他们都很年轻，学东西很快。等他们学成了，我就让他们去西边的各个功德殿，把本事传下去。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张诚看完信，收起来。他对大黄说：“王远山这孩子，有出息。”大黄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
李远也从北方来信了。信上说，他和赵石头在北方办了第二所学堂，专门教那些偏远村子的散修。那些散修以前没机会学，现在有了学堂，学得很认真。有的人年纪大了，记不住东西，但肯下功夫。一个字写十遍记不住，就写一百遍；一百遍记不住，就写一千遍。李远说，看到他们，就想起自己当年跟张诚学本事的时候。
信的最后，李远写道：“张师傅，你教的那些东西，我都传给北方的人了。他们学得很好，比我还好。你放心，北方不会缺审核员的。”
张诚看完信，又收起来。他对大黄说：“李远这孩子，也会说话了。”大黄翻了个身，肚皮朝天，继续睡。
白灵从南方来信了。信上说，她和凤九前辈在南方办了第三所学堂，专门教那些小族的年轻人。那些年轻人以前没机会接触功德体系，现在有了学堂，学得很积极。白灵说，她教他们怎么看案卷，凤九前辈教他们怎么帮人。一个教做事，一个教做人，配合得很好。
信的最后，白灵写道：“张师傅，你教的那些东西，我都用上了。南方现在不缺审核员了，每个功德殿都有好手。你放心，我会继续努力的。”
张诚看完信，叹了口气。他对大黄说：“白灵这姑娘，比她几个师兄都强。”大黄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赵石头没来信。他不会写信，认字少，写不了。但他让人捎了话，说北方现在很好，学堂办得不错，学员们学得也好。他说，他谢谢张师傅，张师傅教的东西，他都记着呢。张诚听了，笑了。他对黑风老祖说：“赵石头这孩子，不会说话，但心里有。”
黑风老祖说：“有就行。会说话的不一定有，有的一定会说话。”
张诚想了想，说也对。
陈小满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壶酒，说是自己酿的。张诚尝了一口，说好喝。陈小满说，这是他媳妇教他酿的。他媳妇是南方人，会酿酒。张诚说，你媳妇比你会过日子。陈小满笑了，说张师傅说得对。
两人喝着酒，聊着天。陈小满说了东部分盟的事，说现在审核员够用了，案卷也不积压了。他说，这都是张师傅的功劳。张诚摇头，说不是他的功劳，是大家的功劳。陈小满不懂，但没再问。
酒喝完了，陈小满走了。张诚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大黄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地睡。月亮很亮，星星很多，风很轻。张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进功德殿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林长青教他怎么看案卷，怎么发现疑点，怎么核实信息。他学得很慢，但林长青从不着急，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一遍一遍地讲。
后来他学成了，成了东部最好的审核员。林长青说，你可以教别人了。他就开始教别人。李远、赵石头、白灵、陈小满、王远山，一个一个地教。教完了，让他们再去教别人。一层一层传下去，像树的根，越扎越深。
现在，他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星星，想着以前的事。大黄在他腿上睡觉，呼噜声均匀。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王老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张师傅，想什么呢？”
张诚说：“想以前的事。”
王老板问：“以前什么事？”
张诚说：“以前在功德殿当审核员的事。”
王老板说：“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想它干嘛？”
张诚说：“不想，就忘了。忘了，就白干了。”
王老板不懂，但没再问。
远处，功德殿的匾额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功德体系，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