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山是张诚收的最后一个徒弟。他从西边来,走了三个月,风餐露宿,只为跟张诚学怎么看案卷。张诚问他为什么非学这个不可,王远山说,西边的功德殿缺人,审核员不够用,很多案卷积压着没人处理。他想学会了,回去帮西边的人。
张诚听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但从那天起,他教王远山比教谁都用心。别人学三个月,王远山学了半年。不是他笨,是张诚教得多。不光教怎么看案卷,还教怎么发现疑点,怎么核实信息,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带徒弟。王远山问他:“张师傅,你教这么多,我记不住。”
张诚说:“记不住就写下来。写下来,慢慢看。”
王远山就写。他白天学,晚上写,把张诚说的话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本子越写越厚,从薄薄的一本变成厚厚的一摞。王老板看到了,问他:“你写这么多,有什么用?”王远山说:“有用。回去教人的时候,用得上。”
王老板摇摇头,走了。
半年后,王远山学成了。他收拾好包袱,准备回西边。临走那天,张诚请他到家里吃饭。菜不多,但都是张诚自己做的。红烧鱼、炖羊肉、炒青菜,跟之前几个徒弟走的时候一样。
王远山端起杯,敬张诚。“张师傅,谢谢你。”
张诚喝了酒,放下杯子。“回去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王远山点头。“不会。”
张诚又说:“遇到难事,给我写信。”
王远山点头。“好。”
王远山走了。张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舍不得,是放心。这孩子,也能行。
回到茶馆,王老板问他:“张师傅,你这徒弟走了?”
张诚点头。“走了。”
王老板说:“你也不留他多住几天。”
张诚说:“留不住。西边等着他。”
王老板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就是心软。”
张诚笑了。“不是心软,是知道轻重。”
王远山回到西边后,给张诚写了一封信。信很长,写了五页纸。第一页写路上的见闻,穿过荒漠,翻过大山,渡过冰河。他说,西边的路不好走,风大,沙大,有时候走着走着就找不到方向了。但他没有放弃,因为他记得张诚说的话:学会了,要回去教西边的人。
第二页写家乡的变化。他说,他离开的时候,西边还没有流动功德殿。现在有了,是大鹏王搞的。扎西带着徒弟们在各地巡回,帮了不少人。他说,这些变化,是功德体系带来的。
第三页写他自己的打算。他说,他想在西边办一个功德学堂,专门教年轻人怎么看案卷。西边的案卷虽然比东部少,但问题不少。有些审核员经验不足,看不出假记录,让一些人钻了空子。他想把自己从张诚那里学到的本事,教给这些人。
第四页写他对张诚的感激。他说,张诚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人。不光教他本事,还教他做人。他说,他会记住张诚的话,好好干,不丢人。
第五页写他对未来的期待。他说,他希望有一天,西边的功德殿能像东部一样,有足够的审核员,有足够的案卷,有足够的好人。他说,那一天不会太远。
信的最后,王远山写道:“张师傅,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
张诚看完信,收起来。他对黑风老祖说:“王远山这孩子,行。”
黑风老祖问:“怎么行了?”
张诚说:“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知道要干什么的人,就能干成。”
黑风老祖点点头。
王远山的学堂办起来后,效果不错。第一批学员有五个人,都是西边的年轻审核员。王远山教他们怎么看记录,怎么发现疑点,怎么核实信息。不讲课,不考试,就是带着他们一起干活。干着干着,他们就学会了。
一个学员问王远山:“王师傅,你这些本事是从哪学的?”
王远山说:“从东部学的。从一个叫张诚的老审核员那里学的。”
学员问:“张诚是谁?”
王远山说:“是东部最好的审核员。”
学员问:“比你还好?”
王远山笑了。“比我好一百倍。”
学员们不信,但没再问。
大鹏王听说了王远山的学堂,特意来看了一次。他坐在教室后面,听王远山讲了一节课。讲的是怎么从一份看似正常的功德记录中发现疑点。王远山举了几个例子,都是他在东部学到的。大鹏王听完,对王远山说:“你教得不错。”
王远山说:“是张师傅教得好。”
大鹏王问:“张师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