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从茶馆回来后，找到陈小满，把张诚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陈小满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当年跟张诚学本事的时候，张诚也是这样，不直接教，而是让他自己想。想通了，就记住了；记不住，下次再想。一遍一遍，直到刻在脑子里。
“张师傅说得对。”陈小满说，“本事不是一个人传的，是一代一代传的。我教你们，你们以后也要教别人。”
小何点头。“我记住了。”
陈小满的学堂办在东部分盟旁边的一间小屋里。屋子不大，只能坐十几个人。学员都是新来的审核员，有的是刚考过试的，有的是从别的部门调来的。陈小满教他们怎么看案卷，怎么发现疑点，怎么核实信息。不讲课，不考试，就是带着他们一起干活。干着干着，他们就学会了。
小何学得最快。他脑子好使，记性也好，陈小满说过的话，他都能记住。陈小满教过的东西，他都能用上。不到三个月，他就能独立处理案卷了。陈小满对黑风老祖说：“小何这孩子，比我当年强。”
黑风老祖问：“比你当年强多少？”
陈小满想了想，说：“强一倍。”
黑风老祖笑了。“那你得好好教他，别耽误了。”
陈小满说：“不会。”
小何学成后，陈小满让他去带新来的学员。小何一开始不敢，说自己还没学好。陈小满说，没学好才要教。教别人，也是学。小何不信，但还是去了。他带了两个新学员，一个叫大刘，一个叫小周。大刘笨，学得慢；小周聪明，学得快。小何耐心地教，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大刘学了半年，终于能独立看案卷了；小周学了三个月，就能帮小何带新人了。
陈小满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想起张诚说过的话：种一个，长一个；种两个，长一双。种多了，就成林了。他现在就在种树。种下去，浇水，施肥，看着它们长大。长大了，再去种别的树。一棵接一棵，一片接一片，总有一天，会成林。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黑风老祖。黑风老祖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找到方向了。”
陈小满问：“什么方向？”
黑风老祖说：“活着的方向。”
陈小满不懂，但没再问。
张诚听说陈小满办学堂的事，很高兴。他对大黄说：“陈小满这孩子，也能独当一面了。”大黄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张诚摸着大黄的毛，忽然说：“大黄，你说，我这一辈子，值不值？”大黄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张诚笑了。“你也不懂。”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诚越来越老了。他走路慢了，眼睛花了，耳朵也不太好使了。但他每天还是去茶馆，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一壶茉莉花茶，慢慢喝。有时候陈小满来陪他，有时候王老板陪他，有时候一个人。
这天，陈小满带了一个人来。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功德殿的制服，背着一个包袱。陈小满说：“张师傅，这是小周。就是小何带出来的那个。”
张诚看着小周，问：“你就是小周？”
小周点头。“是。”
张诚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小周说：“陈师傅说，您是东部最好的审核员，让我来跟您学。”
张诚笑了。“陈小满这小子，又来了。”他摇摇头，说：“不教了。我退休了。你回去吧。”
小周急了。“可是陈师傅说……”
张诚摆摆手。“陈小满说的不算。我说了算。”
小周低下头，不说话了。
张诚看着他，忽然说：“不过，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小周抬起头。“什么故事？”
张诚说：“一个关于种树的故事。”
小周坐下来，认真地听。张诚开始讲。讲他年轻的时候，怎么跟林长青学本事；讲他学成了，怎么教李远、赵石头、白灵、陈小满、王远山；讲那些徒弟们，怎么又去教别人。一层一层讲下去，像树的根，越扎越深。
小周听完，沉默了很久。“张师傅，您是想告诉我，本事不是一个人传的，是一代一代传的？”
张诚笑了。“你倒是聪明。跟小何一样聪明。”
小周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您，张师傅。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了。张诚坐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骄傲，是踏实。他知道，小何会教好小周的。小何教不好，还有别人。别人教不好，还有别人。一代一代传下去，功德体系就不会倒。
远处，功德殿的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功德体系，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