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看着他，忽然问：“方丈，你想放下什么？”
本因愣了一下。
苏景道：“你是想放下对本观的愧疚，还是想放下对他选择的否定？”
本因沉默了。
苏景继续道：“方丈，你活了九十多年，武功盖世，佛法精深。但你心里，一直有一个结——你觉得，当初是你逼走了本观，是你害了他。”
他看着本因，目光平静。
“但你想过没有，本观的选择，是他自己的。他爱那个女人，愿意为她还俗，愿意为她死。这不是你的错，是他的命。”
本因的眼眶微微发红。
苏景道：“你放不下的，不是本观的死，是你对自己的不原谅。你怪自己当初太固执，太冷漠。但方丈，那时候的你们，都是年轻人。年轻人固执，不是错。”
他顿了顿，轻声道：“本观最后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本因喃喃道：“他说，宁愿执迷，也不愿像我这样，一辈子活在规矩里。”
苏景点点头。
“他说得对。他不是执迷，他是选择了自己的路。你选择了佛法，他选择了爱情。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路不同。”
他看着本因，目光温和。
“方丈，你不用放下本观。你只要放下对自己的责备就够了。”
本因沉默了。
很久很久。
院中只有风吹过菊花的声音，沙沙的，轻轻的。
忽然，本因笑了。
那笑容，有几分苦涩，有几分释然，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苏公子，老衲谢谢你。”
苏景摇摇头：“方丈不用谢。晚辈只是说出了方丈心里早就知道的话。”
本因点点头，站起身，走到菊花丛中。
他摘下一朵菊花，放在掌心，看着它。
“本观，师兄错了。不是错在当初和你吵架，是错在这六十年来，一直不肯原谅自己。”
他把菊花轻轻放在地上，双手合十。
“你走好。师兄，也要继续走了。”
一阵风吹过，那朵菊花被卷起，飘向远方。
本因转过身，看着苏景。
“苏公子，老衲没什么能谢你的。送你一句话吧。”
苏景道：“方丈请说。”
本因缓缓道：“你的文道，走的是‘心’的路。心越强大，文道越强。但心越强大，也越容易受伤。你要记住，帮人解开心结的时候，也要护住自己的心。”
他看着苏景，目光深邃。
“老衲看得出来，你心里，也有一个结。只是你自己还没发现。”
苏景愣住了。
他心里也有结？
本因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去吧，老衲要入定了。”
他转身，走进茅舍。
苏景站在院子里，久久不语。
段誉走过来，轻声道：“苏公子，师叔祖很少说这么多话。他是真的感激你。”
苏景点点头，心中却想着本因最后那句话。
他心里，也有一个结？
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本因说得对，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
离开天龙寺，苏景一行人继续上路。
段誉送他们到山门外，郑重抱拳。
“苏公子，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段誉万死不辞。”
苏景扶住他，笑道：“段公子，保重。”
段誉点点头，看着他们远去。
夕阳西下，苍山如黛。
苏景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寺庙，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一趟大理之行，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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