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再次醒来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山洞里很暗，只有一堆篝火在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映在石壁上，影子摇摇晃晃的，像活物一样。
他动了动手指，疼。
浑身都疼。
那种疼不是外伤的疼，是从里到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强行塞回去，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抗议。
他试着运起文心。
空的。
丹田里空空荡荡，一丝文气也没有。那团微弱的光，也消失了。
他心里一沉。
段誉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苏公子，你醒了？”
苏景转过头，看见段誉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卷经书，正看着他。
“段公子……”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段誉连忙端来一碗水，扶着他喝下。
“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我们都担心坏了。”
三天三夜。
苏景慢慢坐起来，靠着石壁，看向四周。
山洞不大，十几个人挤在里面，显得有些拥挤。乔峰靠坐在洞口，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陆小凤和楚留香坐在另一边，正在低声交谈。云中鹤躺在一块石板上，胸口缠着绷带，呼吸平稳。铁无双和柳白守在铁牛身边，铁牛还在昏迷，但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花无缺不在。
苏景问：“花兄呢？”
段誉道：“他伤得太重，被送回移花宫了。怜星宫主亲自来接的，说移花宫有上好的伤药，一定能治好他。”
苏景松了口气。
段誉看着他，欲言又止。
苏景道：“段公子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段誉沉默了一会儿，道：“苏公子，你的文气……没了。”
苏景点点头。
“我知道。”
段誉道：“你能感觉到吗？丹田里，一点都没有了。”
苏景闭上眼睛，再次运起文心。
空的。
真的是空的。
那团微弱的光，真的消失了。
他睁开眼，轻声道：“文气可以再练。人活着就好。”
段誉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敬佩。
“苏公子，你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苏景笑了。
“哪里不一样？”
段誉道：“换了别人，武功被废，文气全失，早就崩溃了。你还能这么平静，还能笑出来。”
苏景摇摇头。
“不是平静，是想通了。慌有什么用？急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与其哭着等死，不如笑着活下去。”
他看着洞外的阳光，轻声道：“而且，我还有你们。”
段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对，你还有我们。”
洞口传来乔峰的声音。
“苏公子醒了？”
乔峰走过来，蹲在苏景身边，仔细打量着他。
“感觉怎么样？”
苏景道：“还行。死不了。”
乔峰点点头。
“那就好。你昏迷这三天，可把我们急坏了。”
他看着苏景，目光认真。
“苏公子，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苏景道：“乔帮主请说。”
乔峰道：“天魔宗这次吃了大亏，不会善罢甘休。等他们缓过劲来，一定会再来。你文气全失，需要时间恢复。我打算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景问：“哪里？”
乔峰道：“少林。”
少林？
苏景心中一动。
乔峰点点头：“少林寺有天下最强的佛法，也有天下最强的武功。但最重要的是，少林藏经阁里，有一部儒门先贤留下的手稿。我师父当年告诉我的。他说，那部手稿，和文道有关。”
他看着苏景，目光深邃。
“你现在文气全失，需要重新开始。那部手稿，也许能帮你。”
苏景沉默了一会儿，问：“少林愿意让我看吗？”
乔峰道：“少林方丈玄慈大师，是我旧识。他虽然因为当年的事和我有了隔阂，但为人公正。我带你去，他应该会给这个面子。”
苏景点点头。
“那就多谢乔帮主了。”
乔峰摆摆手。
“谢什么谢。你帮了我兄弟段誉，就是帮了我。这点小事，应该的。”
他站起身，对众人道：“大家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去少林。”
众人纷纷应声。
苏景靠在石壁上，看着洞外的阳光。
少林寺。
儒门手稿。
也许，真的能帮他重新站起来。
傍晚时分，苏景正在闭目养神，忽然感觉有人走近。
他睁开眼，看见陆小凤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
“喝一口？”陆小凤晃了晃葫芦。
苏景接过，喝了一小口。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陆小凤接过葫芦，自己也喝了一口。
“苏公子，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苏景道：“问。”
陆小凤看着他，目光认真。
“你当时在天魔宗，写那首诗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景沉默了一会儿，道：“在想你们。”
陆小凤一愣。
苏景继续道：“我想，如果我死了，你们会不会来救我？如果你们来了，会不会也被抓住？我不能让你们因为我，把命搭进去。”
他看着洞外的夜空，轻声道：“所以我要活着。不管多难，都要活着。”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酒葫芦，对着苏景。
“敬你。”
苏景也举起酒葫芦。
两人对饮一口。
陆小凤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教你灵犀一指。”
苏景笑了。
“我学得会吗？”
陆小凤道：“学不会也得学。你欠我一首诗呢。”
他走了。
苏景靠在石壁上，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朋友。
真正的朋友。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出发去少林。
铁牛还在昏迷，由铁无双和柳白轮流背着。云中鹤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自己走路。乔峰走在最前面，带着大家穿过山林，往北而去。
走了三天，终于到了少室山脚下。
少林寺在山顶，依山而建，气势恢宏。远远望去，黄墙黛瓦，殿宇重重，钟声悠扬，梵音阵阵。
乔峰在寺门前停下，对守门的小沙弥道：“烦请通传，丐帮乔峰，求见玄慈方丈。”
小沙弥看了他一眼，连忙进去通报。
过了盏茶时间，一个老僧走了出来。
他身穿袈裟，须眉皆白，面容慈祥，但一双眼睛深邃如海，让人不敢直视。
玄慈方丈。
他看着乔峰，目光复杂。
“乔施主，多年不见。”
乔峰抱拳道：“方丈大师，乔峰冒昧来访，有事相求。”
玄慈点点头，看向他身后的人，目光在苏景身上停了一瞬。
“这位是？”
乔峰道：“这位是苏景苏公子。他的事，方丈应该听说过。”
玄慈点点头。
“听说了。写诗退宗师，助人破心结。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他看着苏景，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