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纸条一旦送出去,就意味着他开始行动了。而他现在还不确定,身边有没有眼睛。
他得再等等。
等明天,等婚礼的事正式传开,等所有人都以为他忙着娶妻的时候,他才能悄悄布下一枚子。
他把竹筒压在桌角的砚台下,顺手抹平了炭灰留下的痕迹。
屋里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起身,走向隔壁卧室。路过穿衣镜时,瞥了自己一眼。
玄色长袍,金线滚边,领口挂着黑曜石链。脸色太白,嘴唇太淡,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从墓里走出来的。
但他不讨厌这个样子。
他本来就没打算当什么温润公子、贤良夫婿。他是萧临渊,是被逐出族门的王脉继承者,是能在黑夜中睁着眼睛走路的人。
娶个丫鬟怎么了?
别人笑他攀不上高枝,殊不知,他根本不在乎那根枝是不是高。
他在乎的是,这根枝能不能帮他撬动整座山。
至于那个叫白芷的姑娘……
他脑海中浮现出她的名字。
皇上赐婚的对象,侯府扫地的丫鬟,据说胆小怯懦,连杀鸡都不敢看。
呵。
他嘴角微扬。
也许吧。
但在这世道,越是看着无害的人,越有可能藏着刀。
他不指望她帮上忙,也不打算信任她。婚姻是交易,血契是手段,合作是暂时的。只要她不拖后腿,不乱说话,他甚至可以让她活得久一点。
当然,如果她聪明,懂得闭嘴看戏,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他走进卧室,脱下外袍挂好,没点灯,直接躺上了床。
床板有点硬,被褥也有股潮味,毕竟是多年没人住的屋子。可他睡得惯。
这些年,他睡过坟地、睡过马厩、睡过敌人的屋顶,哪里不能闭眼?
他闭上眼,脑海里仍是那句密报。
“北巷三更有货入城……”
三更,正是鬼赶路的时候。
他想,也不知道那箱血晶,是不是也带着死人的怨气。
要是真有冤魂跟着,倒也不错。
他正好缺几个听话的哨兵。
念头一闪而过,他没再深想,呼吸渐渐平稳。
可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他忽然又睁开了眼。
黑暗中,他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枚戒指,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银戒,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石头,据说是用初代王脉的心血凝成。
此刻,那颗石头正微微发烫。
他皱了皱眉,伸手碰了一下。
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他立刻坐起身,盯着那枚戒指。
这种情况,只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十年前,王脉核心被盗的当晚。
一次是三天前,他接到赐婚圣旨的时候。
现在,它又热了。
说明……有什么重大的变故正在靠近。
他沉默片刻,伸手将戒指戴回手上。灼热感刺着皮肤,但他没取下来。
他只是低声说了句:“来了。”
然后重新躺下,闭眼。
屋外,风更大了。
一片枯叶撞在窗上,拍了一下,又滑落下去。
屋里再无动静。
他睡着了。
至少看起来是。
但如果你凑近听,会发现他的呼吸节奏并不自然——太快,太稳,像是刻意控制的。
他在等。
等天亮。
等婚礼的消息传遍全城。
等所有人放松警惕。
等他自己,找到第一个突破口。
北巷的红箱,不会是最后一个异常。
只要有人想动,就会留下痕迹。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捡别人不要的残渣,熬出一锅致命的汤。
他梦见自己走在一条长廊上,两边都是关着的门。每一扇门后都传来低语,说着不同的名字。
其中一个,轻轻喊了一声:“萧临渊。”
他没回头。
他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躺在黑暗的床上,右手搭在腹部,左手压在枕下,那里藏着一把薄刃短刀,刀柄刻着吸血族古语:“眠时亦警。”
窗外,三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咚、咚、咚。
三声响过,夜更沉了。
他依旧没有入睡。
突然,屋顶传来极轻的一响,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瓦片。
他眼皮没动,呼吸不变。
但枕下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几息后,那声音再没出现。
或许是猫。
或许是风。
又或许,是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没追出去看。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等的,从来都不是一只偷窥的鼠。
他要等的,是那只放鼠进来的人。
他松开刀柄,缓缓吐出一口气。
黑暗中,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像冰面裂开一道缝。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