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老仆进来,垂手立于阶下。
“少爷,您找我?”
萧临渊睁开眼,声音低而稳:“北巷那批货,查到了吗?”
老仆摇头:“还没。但有人看见银匠巷的老李昨夜鬼鬼祟祟往城外走,怀里抱着个黑布包。守夜人说他走得急,差点撞翻灯笼。”
“嗯。”萧临渊点头,“继续盯。别打草惊蛇。”
“是。”
“还有,明天会有新人进门。”他顿了顿,“准备一间干净厢房,不必奢华,干净就行。床褥晒过,被子用新浆洗过的布。”
老仆一愣:“是夫人要来了?”
“算是。”他嘴角微动,似笑非笑,“一个扫地的丫头,别吓着她。”
老仆点头退下。
厅内重归寂静。
萧临渊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个小庭院,荒草半尺高,角落里一棵老槐树歪着身子,枝叶横斜。月光洒下来,照得满地斑驳。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跟了我十年,信我吗?”
屋梁上,一道黑影无声落下。
是个穿黑衣的男人,戴银制鸟嘴面具,落地时没有半点声响。
“属下性命,早就是您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萧临渊没回头:“谢无妄今晚试探我三次,一次比一次狠。他不信我是废物,也不信皇上真会拿个丫鬟来联姻。他在等我露破绽。”
“那属下今晚就去他府上走一趟,让他知道什么叫破绽。”
“不行。”萧临渊打断,“现在动手,等于告诉他我们怕了。他要探虚实,我们就让他探——探得越多,错得越狠。”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面具人身上:“你去查另一件事。我母亲当年留下的那块玉佩,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家当铺?查清楚,别惊动任何人。”
“是。”
黑影一闪,人已不见。
萧临渊重新回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喝尽。
茶涩得皱眉,他却像没感觉。
他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刚升到中天,清冷无云。
他忽然想起刚才宴席上,谢无妄说的那句“月亮阴了一刻钟”。
其实那天,不是月亮阴了。
是他眼里的世界,黑了一瞬。
因为就在那一刻,他第一次听见体内的血在唱歌。
与此同时,城东侯府。
绣房内,阳光已移到墙角。
白芷坐在矮凳上,手里针线不停,正补着嫁衣下摆的一处脱线。
阿杏趴在桌上打盹,手里还攥着半块冷包子。
窗外传来脚步声,管事嬷嬷掀帘进来:“白芷,尺寸改好了没?裁娘说午时前必须送过去!”
“好了。”白芷剪断线头,将嫁衣叠好,“这就送去。”
她站起身,抱起樟木箱,脚步平稳地走出绣房。
风从回廊吹过,掀起她粗布裙的一角。
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那个人,已经在路上了。
或者,已经回来了。
她走进厨房时,热气扑面而来。
灶上蒸笼冒着白烟,肉香四溢。
她没拿包子,只给自己倒了碗米汤,轻轻吹了吹。
她喝了一口。
很淡。
她慢慢咽下,目光落在窗外。
那里,朝阳正升到树梢。
她忽然觉得,这一天,格外长。
阿杏揉着眼睛追进来:“姐姐!你去哪儿了?我醒来你就不见了!”
白芷放下碗,擦了擦手。
“我去送嫁衣。”她说。
“哦……”阿杏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你有没有听说?有人说今早看见一辆马车从城西出来,车帘是玄色的,看着像是……公爵府的?”
白芷的手指顿了顿。
她没抬头。
“谁说的?”
“厨房李妈说的,她cousin的cousin在城西当差,亲眼看见的!说是车走得不快,但特别稳,连颠都没颠一下。”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那说明车夫技术好。”
阿杏撇嘴:“你就不能好奇一下吗?”
白芷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静。
“我很好奇。”她说,“但我更想知道,他会不会嫌我扫地扫得太久,手太糙。”
阿杏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这人!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偏说风平浪静!”
白芷没笑。
她只是拿起桌上的铜镜,打开看了一眼。
镜中人,苍白如瓷,右眼尾一颗朱砂痣清晰可见。
她合上镜子,放回袖中。
然后,她转身走向绣房。
阳光照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像一把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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