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最后十分钟。
观景车厢里，三月七坐在她平时最喜欢的位置，靠窗，腿盘着，弓放在旁边。陆辰在她左边。丹恒在她右边。
瓦尔特的建议是对的。熟悉的环境让她看起来没那么紧绷。至少她没有像丹恒第一期那样站着、手放在武器上、全身肌肉收紧。
她在吃一块饼干。
“紧张的时候吃东西会好一点。”她解释了一句，然后又补了一句，“其实也没有很紧张。”
陆辰没拆穿她。饼干碎了一半掉在裙子上，她的手在抖。
“你们说，观众会怎么评价我？”
“不重要。”丹恒说。
“我知道不重要。但我还是想知道。”她低头把裙子上的碎屑拍掉，“四十多亿人看着你，告诉你‘你是谁’，而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挺荒谬的。”
陆辰想说点什么。但他想起瓦尔特的话，不要试图安慰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边的水杯递过去。
三月七接过去喝了一口。
“谢了。”
倒计时归零。
没有预兆。观景车厢的穹顶玻璃突然变暗，然后亮起。不是巨幕，是整面玻璃变成了屏幕。星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色。
纯白。
【第三期·命途直播】
【目标：三月七】
【主题：你是谁？】
【直播范围：雅利洛-VI星系全域+黑塔空间站信号覆盖区】
【预计观众：51.2亿】
比第二期多了四亿。卡芙卡那期的轰动效应带来了新观众。
三月七看着自己的名字悬浮在头顶。她把水杯放下，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来吧。”
跟卡芙卡说了同样的话。但语气完全不同。卡芙卡是猎人的从容，三月七是把眼睛蒙上之前最后看一眼光的平静。
白色画面开始出现裂纹。
不是破碎，是冰裂。像一面冻了很久的湖面，从中心向外扩散出蛛网状的裂痕。裂痕之间有光透出来，光的颜色不固定，一会儿是蓝，一会儿是金，一会儿是某种陆辰没见过的颜色。
然后冰面碎了。
碎片之间浮现出画面。不是连续的影像，是碎片。像打碎的镜子，每一块映着不同的画面，拼在一起却对不上。
第一块碎片：一双手。很小的手，小孩的手。在触摸一面墙壁。墙壁上有纹路，不是装饰，是某种文字。文字在发光。
第二块碎片：一片天空。不是星空，是一片完全由光构成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星星，光本身就是天空。地面上有建筑，但建筑的形态不像任何已知文明的产物。没有直线，没有直角，所有结构都是曲线的、流动的，像是被风吹成了固体。
第三块碎片：一个声音。没有画面，只有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言听不懂。不是任何星系通用语，不是仙舟古语，不是雅利洛方言。但语调很温柔。像是在叫一个名字。
三月七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手指掐进了自己的掌心。不是疼痛反应，是某种比疼痛更深的东西。她的身体在对这个声音做出反应，而她的大脑不知道为什么。
“三月七。”陆辰轻声说。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稳。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那些碎片。
画面继续。碎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开始拼出一个更完整的图景。
一个世界。
不是星球。不是空间站。是一个完整的、自成体系的世界。有光构成的天空，有曲线构成的城市，有发光文字覆盖的墙壁。城市里有人，或者说有“存在”。他们的轮廓是人形的，但边缘模糊，像是随时会融化进背景里。
陆辰的大脑在疯狂检索游戏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