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黑塔推开了门。
她走出书房，沿着走廊往前走。走了大概二十步。
然后她停下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变透明。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透明。从指尖开始，皮肤、肌肉、骨骼的轮廓在淡化，像一幅水彩画被水浸泡后开始晕染。
黑塔看着自己的手指消失了大约三秒。然后她转身走回书房。关上门的瞬间，手指恢复了实体。
弹幕炸了。
【什么？？？？？】
【她出门会消失？？？】
【这是什么病？？命途副作用？】
【不是消失……是“稀释”。她离开房间就会被稀释】
最后那条弹幕说对了一半。
画面切到了黑塔的研究笔记。手写的，字迹跟艾利欧的剧本一样工整，但更密。
笔记的标题是：《自我稀释现象观测记录》。
内容陆辰只来得及看几行。
“第47次离开核心区域。持续时间：34秒。稀释程度：指尖至第一指节。恢复时间：即时（返回核心区域后）。”
“假说：我的存在密度与空间站核心的能量场绑定。离开核心区域等于离开维持我‘存在’的能量源。人偶不受影响。因为人偶不需要‘存在’，它们只需要‘运行’。”
“结论：我不是不想出门。是我出门就会死。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我的存在会被稀释到零。”
书房里，真正的黑塔坐在椅子上。传感器在记录她的每一项生理指标。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完全中性，就像她说的那样。
但陆辰站在旁边，距离不到两米。他能看到她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
她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攥了一下。
很快就松开了。但攥过。
画面继续。笔记翻到了后面的部分。日期跳了很远，至少几年后。字迹变了，不再是工整的记录体，更像是深夜写的随笔。
“今天尝试了新的方向。自我稀释的本质不是能量依赖，是命途锚定。我的存在被锚定在空间站的核心上，就像船被锚定在港口。锚链的材质不是任何已知命途的能量。”
“我花了三年排除了八条命途的所有可能性。锚链的能量签名不属于存护、毁灭、巡猎、智识、虚无、同谐、丰饶、欢愉中的任何一条。”
“要么我的检测方法有误。要么，存在第九条命途。”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以十倍的密度爆发：
【第九条命途？？？？】
【八条不够吗还有第九条？？】
【她在说什么？这是真的吗？】
【73%真实度别忘了，这可能是假的】
陆辰没有看弹幕。他在看黑塔。
她的传感器在闪烁，数据在疯狂记录。她的大脑活动、心率、皮肤电导率，全部在被同步采集。她在用自己被直播的痛苦换取数据。
但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痛苦。不是愤怒。
是恐惧。
极其短暂的、一闪而过的恐惧。
黑塔，这个把自己当实验材料的、说“我的秘密不是秘密”的、全宇宙最聪明的人之一，在直播播到“第九条命途”的时候，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不到一秒就消失了。她重新恢复了中性表情。但陆辰看到了。
她怕的不是秘密被公开。
她怕的是那个结论本身。
她研究了三年，排除了所有可能性，得出了“第九条命途”的假说。但她从来没有公开过这个假说。不是因为证据不足，是因为她害怕它是对的。
直播还在继续。但陆辰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画面上了。
他在看系统面板底部。
灰色小字的位置，又闪了一下。
【相似度更新：黑塔锚链能量签名与本系统匹配度：68.7%。】
68.7%。
三月七的冰层是72.4%。黑塔的锚链是68.7%。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两种完全不同的现象，都跟他身上的系统有将近七成的能量匹配。
第九条命途。
它不是假说。
它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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