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用了五个半小时准备。
陆辰在书房外面等。门关着，但透过观察窗能看到里面的情况。黑塔在自己身上贴传感器。脖子、手腕、太阳穴、脊椎。每一个传感器都连着一根极细的数据线，汇总到桌上的一台便携式记录仪。
她在把自己改装成一台测量设备。
姬子来过一次。站在走廊里看了三分钟，说了一句“她还是这样”，然后走了。
三月七也来过。她趴在观察窗上看了一会儿，小声问陆辰：“她不害怕吗？”
“她不觉得这是需要害怕的事。”
“那她觉得这是什么？”
“实验。”
三月七想了想，说：“好奇怪的人。”然后也走了。
倒计时最后十分钟。黑塔打开门，身上贴满了传感器，数据线从领口和袖口延伸出来，连着腰间的记录仪。她看起来像一个即将进手术室的病人，但表情是主刀医生的。
“准备好了。”
“你确定不需要……”
“不需要。”她打断他，“任何心理准备都会影响数据纯度。我需要我的大脑在直播开始时处于完全中性的状态。不期待，不抗拒，不预判。”
她看着陆辰。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直播开始后，不要跟我说话。不管你看到什么。”
倒计时归零。
空间站的穹顶亮了。
跟之前不同。列车上的直播是观景车厢的玻璃变成屏幕，空间站的直播是整个外环的透明舱壁同时亮起。数千名研究员同时看到了头顶的画面。
【第四期·命途直播】
【目标：黑塔】
【主题：不出门的理由】
【直播范围：黑塔空间站全域+雅利洛-VI星系】
【预计观众：54.7亿】
又涨了。三月七那期的后续发酵带来了更多观众。
然后陆辰看到了一个新东西。
系统面板右侧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滚动窗口。文字在里面飞速刷新。
【黑塔？？那个黑塔？？】
【空间站的站长要被播了哈哈哈哈】
【前排前排前排】
【她不是从来不出门吗，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命途直播者是不是在空间站上啊，胆子真大】
【赌十个信用点，她的秘密跟研究有关】
弹幕。
系统自动解锁了。不是陆辰选的。上一期他选了深层扫描，弹幕进了待解锁列表。现在它自己上线了。
五十四亿人的实时反应，以每秒几百条的速度刷过屏幕。陆辰扫了几眼就放弃了逐条阅读。信息密度太大，大部分是噪音。
但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条。
在几百条弹幕的洪流中，有一条的颜色不一样。其他弹幕都是白色的，这一条是灰色的。字体也不同，更小，更细，像是被刻意压低了存在感。
【她找到的东西比她以为的更危险。】
灰色。跟系统频道里那个“我等你很久了”的初始颜色一样。
这条弹幕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白色弹幕的洪流淹没了。陆辰不确定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人看到。
他没有时间深想。直播内容开始了。
画面从黑塔的书房开始。但不是现在的书房。书架上的书更少，桌上没有全息投影仪，窗外的核心舱管线网络还没有现在这么密集。这是几年前的黑塔空间站。
年轻几岁的黑塔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摞纸质笔记。她在写什么，写得很快，笔尖几乎不离开纸面。
然后她停下了。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没有推开。
她站在门口站了大概十秒。然后转身走回桌前，继续写。
画面跳转。不同的时间，同样的场景。黑塔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站了几秒，走回去。
又一次。又一次。
陆辰数了一下。五次。
弹幕开始变了：
【等等，她不是不想出门……她是出不去？】
【恐惧症？社交恐惧？】
【不对，她的人偶到处跑，她不怕社交】
【那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