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她放下茶杯，“你之前选奖励的时候，放弃了信息回溯权限，选了丹恒的侵蚀抑制装置。”
“嗯。”
“信息回溯权限的价值是抑制装置的至少十倍。你知道的。”
“知道。”
“为什么？”
陆辰看着她。这个问题姬子没问过，瓦尔特没问过，丹恒自己也只说了一句“你不欠我的”。只有黑塔会问。因为在她的价值体系里，放弃高价值数据去换一个临时性的人情，是不可理解的。
“因为数据跑不掉。信息回溯权限这次没选，下次还会出现。但丹恒的侵蚀度不等人。”
黑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不会做这种选择。”
“我知道。”
“但我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她的语气很奇怪。不是认同，不是否定，是一种她自己都不太习惯的东西。像是她的思维模型里突然多了一个变量，这个变量不影响结论但影响了计算过程。
“这让我很不舒服。”她说。
陆辰差点笑出来。全宇宙最聪明的人之一，被“有人会为了别人放弃最优解”这件事搞得不舒服。
“习惯就好。”
“我不打算习惯。”黑塔说，“但我会把这个变量纳入模型。”
陆辰走出书房的时候，系统面板跳了。
红色提示。
【第五期直播目标已锁定。】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
【目标：景元】
【主题：将军的枷锁】
【倒计时：72小时】
【直播范围：待定】
【目标当前位置：仙舟·罗浮】
仙舟。
陆辰关掉面板，去找丹恒。
丹恒在休息区。还是靠墙站着。陆辰走到他面前，没有铺垫：
“第五期目标在仙舟罗浮。我们要去仙舟。”
丹恒的表情没有变。
但陆辰的虚无之瞳捕捉到了一个数字的跳动。丹恒体内的侵蚀度读数，在听到“仙舟”两个字的瞬间，从24.1%跳到了25.7%。
一个半百分点。两个字。
丹恒的声音很平：“目标是谁？”
“景元。”
沉默了三秒。
“将军。”丹恒说。不是在叫人，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你可以不去。”陆辰说，“留在空间站等我们回来。黑塔的压制方案四十八小时后就好，你在这里等着……”
“我去。”
“你的侵蚀度刚才跳了一个半百分点。”
丹恒看着他。
“你又用眼睛看我了。”
“习惯了。”
丹恒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平时松。
“我去。”他重复了一遍，“不是为了直播。是为了我自己。仙舟的事我迟早要面对。晚面对不如早面对。”
他顿了一下。
“而且，景元是我认识的人。如果他要被直播，我想在场。”
陆辰没有再劝。
他转身往驾驶舱走。路过观景车厢的时候，三月七从里面探出头来。
“我听到了。我们要去仙舟？”
“嗯。”
“那个地方大吗？”
“很大。几十亿人。”
三月七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能拍照吗？”
陆辰看着她。直播结束不到两个小时，她的整个过去被五十多亿人看了一遍。冰层里那个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世界、那个叫她名字的声音、那个替她撑出气泡的非人形轮廓，全部暴露在星系的目光下。
而她在问能不能拍照。
“能。”陆辰说。
“好耶。”
她缩回了观景车厢。
陆辰继续往驾驶舱走。
七十二小时。仙舟罗浮。将军景元。
丹恒的故乡。丹恒的侵蚀度在跳。黑塔的压制方案还没做完。第九命途在暗处张着嘴。
而三月七想拍照。
有时候陆辰觉得，她才是列车上最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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