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装置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失效。
陆辰没有睡。他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系统面板开着,丹恒的侵蚀度读数悬浮在视野右上角。
24.1%。24.1%。24.1%。
三点十七分,数字跳了。
24.1→25.4→26.2→27.3。
四秒。涨了三个多百分点。弹簧松手了。
丹恒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着眼睛。他没有睡。陆辰看得出来,睡着的人呼吸是均匀的,丹恒的呼吸在数字跳动的那一刻变浅了。
他感觉到了。
“多少?”丹恒没有睁眼。
“27.3。”
“比之前高。”
“高了半个点。”
丹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调整了一下靠墙的姿势,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黑塔的方案还要多久?”
“十三个小时。”
“那就等。”
他说得很轻松。但陆辰的虚无之瞳一直开着。紫色视野里,丹恒体内的侵蚀印记像一团缓慢蠕动的暗色墨水,从命途根基的位置向外渗透。表面读数是27.3%,但黑塔说过,深层还有一层休眠状态的印记。如果休眠层被激活……
陆辰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十三个小时。盯着就行。
空间站的夜间模式把走廊的灯光调到了最暗。只有应急指示灯在地面上画出一条淡绿色的线,延伸到视野尽头。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陆辰没有试图找话说。丹恒也没有。偶尔有研究员从走廊另一头经过,看到他们两个一坐一站地待在昏暗的休息区里,脚步会犹豫一下,然后加快走掉。
第三个小时的时候,丹恒说了一句话。
“你不用一直盯着。”
“我没盯着你。我盯着数字。”
“一样。”
“不一样。盯着你是担心,盯着数字是工作。”
丹恒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的嘴角那个不算笑的弧度又出现了。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
第五个小时的时候,侵蚀度从27.3爬到了27.8。速度很慢,但方向是错的。
第七个小时,28.1。
陆辰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敲膝盖。他能做的事情是零。虚无之瞳能看到侵蚀的扩散路径,但看到不等于能阻止。他不是医生,不是研究员,他只有一双能看见问题的眼睛和一双什么都做不了的手。
第八个小时。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是研究员。节奏太均匀了,每一步的间距完全相同。
黑塔的人偶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东西。
人偶在陆辰面前停下,把托盘递过来。
“她让我送来的。”
陆辰看了一眼。两杯茶。热的。
“她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人偶歪了一下头。那个精确计算过的歪头动作,陆辰已经见过好几次了,但这次人偶的表情多了一点东西。像是在转述一句让她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话。
“她说这不是关心,是‘维护数据源的运行状态’。一个疲劳的数据源会产生观测误差,影响后续实验精度。”
陆辰看着人偶。
人偶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她还说,茶是她自己泡的。不是人偶泡的。”
全宇宙最聪明的人之一,凌晨四点多亲手泡了两杯茶,然后派人偶送过来,还要强调“这不是关心”。
陆辰笑了。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地、没有任何目的地笑了。
“替我谢谢她。”
“她说不用谢。这是实验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