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放下托盘，转身走了。步伐还是完全均匀的，但陆辰总觉得她走的时候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像是在逃。
他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精确到让人想骂人的刚好。
另一杯他放到丹恒旁边的地面上。
丹恒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茶杯。
“黑塔送的？”
“她说是维护数据源。”
丹恒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评价。但他喝完了。
第十三个小时。
侵蚀度停在了28.6%。最后两个小时没有继续上涨。像是到了某个临时的平衡点。陆辰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但至少数字不动了。
医疗区的门开了。
不是人偶。是黑塔本人。
陆辰第一次在书房以外的地方看到她。她穿着跟上次一样的研究服，头发比上次更乱，眼底的青色更深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装置。银白色，表面有蓝色的能量纹路。
“做好了。”
她走到丹恒面前。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把装置按在丹恒的胸口。
蓝色光芒从装置表面扩散开来，沿着丹恒的身体蔓延。陆辰的虚无之瞳看到了内部的变化。蓝色能量像一张精密的网，包裹住了侵蚀印记的扩散前沿，然后开始收缩。
28.6……27.1……25.3……22.7……20.4……19.8。
停了。
19.8%。比旧装置压制的结果还低了四个多百分点。
“这个能维持多久？”陆辰问。
“理论上，只要他不遭受极端情绪冲击，可以维持三到六个月。”黑塔收回手，“但‘极端情绪冲击’的定义因人而异。对他来说，回仙舟本身可能就算。”
丹恒站直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像是在感受身体的变化。
“比之前轻。”他说。
“当然比之前轻。之前那个是批量生产的通用型，这个是我根据你的侵蚀结构定制的。”黑塔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精度差了三个数量级。”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深层扫描数据里有一组异常波形。我还在分析。结果出来了会告诉你。”
然后她走了。
陆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黑塔从医疗区走到休息区，大概三十米的距离。她走完了全程，没有变透明。
她的自我稀释现象，在空间站内部的短距离移动中不会触发。但她平时从不离开书房。
她是专门走过来的。
陆辰没有说破。有些事情不需要说。
他转头看向系统面板。丹恒的侵蚀度稳定在19.8%，没有波动。
面板底部，灰色小字的位置闪了一下。
不是文字。是一个数字。
【深层休眠印记活性：+0.7%】
陆辰皱眉。表面侵蚀度在降，但深层的休眠印记活性在升？
他想起黑塔刚才说的。“你的深层扫描数据里有一组异常波形，我还在分析。”
她看到了。
陆辰调出系统的观测记录，翻到黑塔分析丹恒数据的时间段。记录显示黑塔在凌晨两点十四分打开了丹恒的深层数据，浏览了四十七分钟。
然后在三点零一分，她删除了一条记录。
删除。
黑塔从不删数据。她在直播里亲口说过。“所有数据都有价值，删除数据等于销毁证据。”这是她的研究信条。
但她删了。
陆辰看不到被删除的内容。系统只记录了“删除行为”本身，没有备份被删的东西。
黑塔在丹恒的深层数据里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让全宇宙最不可能删数据的人，删掉了一条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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