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的系统会直播我的秘密。我知道内容大概率涉及丰饶之灾。我知道直播之后仙舟的政治格局会发生变化。”
他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这些事我想过很多年了。不是想‘怎么防止它发生’。是想‘它发生之后会怎样’。”
陆辰端起茶杯。茶很好，入口有一点苦，回甘很长。
“你不怕。”
“不怕。”景元看着他，那双深得看不到底的眼睛里，有一种陆辰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轻松。
“我守了几百年的秘密。”景元说，“你知道守一个秘密几百年是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
“累。”
一个字。几百年的重量压缩成一个字。
“每一天醒来都要记得这件事不能说。每一次有人提起丰饶之灾，都要控制表情。每一次看到镜流的名字出现在通缉令上，都要假装那只是一个叛逃者的名字，跟我无关。”
他又喝了一口茶。
“几百年。一天不落。”
陆辰放下茶杯。
“所以你不是不怕直播。你是在等直播。”
景元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不是信里那种精心设计的笑。是真的，从心底浮上来的笑。嘴角的弧度不对称，左边比右边高一点。跟黑塔那次一样。
“等了很久。”他说。“自己说不出口。让别人说，让全星系的人替我说，反而容易。”
他站起来，走到树下，伸手摸了一下树干。树皮很粗糙，上面有刀刻的痕迹。不是文字，是计数。一道一道的横线，密密麻麻，从树干底部一直刻到陆辰伸手能够到的高度。
“每年刻一道。”景元说，“从丰饶之灾那年开始。”
陆辰数不清有多少道。太多了。
景元转过身，看着陆辰。
“我有一个请求。”
“说。”
“直播的时候，别替我留面子。”
陆辰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的系统会选择播什么。前几??直播我都看了。有些内容被跳过了，有些被压缩了。你的系统有自己的判断。”
他走回石桌前，坐下来，双手环抱茶杯。
“但如果你能影响它，哪怕只有一点点，我希望你让它播完。全部。不要跳过，不要压缩，不要替我遮挡任何东西。”
他看着陆辰的眼睛。
“我等了几百年，就是为了有人把这些事从头到尾说一遍。如果说到一半停了，那比不说更难受。”
陆辰看着他。
一个将军。守了几百年的秘密。等了几百年的直播。现在他坐在自己院子里的树下，请求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别手下留情。
“我尽量。”陆辰说，“但系统的判断我控制不了。”
“我知道。”景元点头，“尽量就够了。”
他又给陆辰倒了一杯茶。
“喝完再走。这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陆辰喝完了第二杯。
走出将军府的时候，三月七还在门口拍门框。她已经把门框拍了至少三十个角度，现在在拍门口石阶上的青苔。
“聊完了？”
“聊完了。”
“他人怎么样？”
陆辰想了想。
“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
三月七歪了一下头，没有追问。她收起终端，跟陆辰并排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说：“你口袋里多了个东西。”
陆辰低头看。口袋里除了银色叶子挂坠和景元的信之外，确实多了一个东西。一小包茶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去的。
茶叶的包装纸上写着一行小字，景元的笔迹：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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