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将军府的路上,陆辰拐了个弯。
三月七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才发现方向不对:“将军府不是往那边吗?”
“先去一个地方。五分钟。”
他带她走过两条巷子,穿过一个小广场,停在一座石桥上。
桥不长,二十来米。两侧挂着灯笼,桥下是云海。不是真的云,是罗浮内部的水汽循环系统制造的雾气层。从桥上往下看,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她举起终端,开始拍。
“你怎么知道这里?”
“旅游指南上看到的。”
没有说是游戏里见过的。也没有说这座桥跟丹恒口袋里那张照片上的桥很像。可能就是同一座。
三月七拍了十几张,从不同角度,蹲下来拍过,踮脚拍过,把终端伸到桥栏杆外面拍过。最后她转过身,对着陆辰又按了一下快门。
“又拍我。”
“背景太好了。你又刚好在背景前面。”
她笑着收起终端,小跑到他前面,回头说:“走吧,别让将军等急了。”
将军府在长乐天的北端。
不是陆辰想象中的那种府邸。没有高墙大院,没有威严的门楼。就是一个普通大小的院落,门是木头的,没有上漆,灰扑扑的。门口连守卫都没有。
唯一说明这里不普通的,是门框上方刻着的两个字:“将策”。字迹很旧,笔画的边缘已经被风化得圆润了。
陆辰让三月七在门外等。
“为什么?”
“景元邀请的是我。带别人去不礼貌。”
“那我在这儿干嘛?”
“拍照。这个门框的字至少有几百年了。”
三月七看了一眼门框,眼睛亮了,举起终端开始拍。
陆辰推门进去。
院子里有一棵树。很大,树冠几乎遮住了整个院子。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壶、杯、炉。还有一缕细细的白烟从炉子上升起来。水刚烧开。
景元坐在其中一把石椅上。
陆辰的第一反应是,他比游戏里老。
不是外貌上的老。景元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面容跟游戏里几乎一样。长发束起,眉目舒朗,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但他的眼睛不一样。游戏里景元的眼睛是温和的,带着淡淡疲惫的。真人的眼睛……
深。
不是“深邃”那种文学化的形容。是物理意义上的深。像一口井,你往里看,看不到底。几百年的时间沉淀在那双眼睛里,不是以皱纹的形式,是以密度的形式。
虚无之瞳自动激活了。
紫色涌入视野。陆辰看向景元。然后他皱眉了。
每一个人在虚无之瞳下都有弱点。丹恒的弱点在命途根基的侵蚀裂缝上,三月七的弱点在冰封记忆的边缘,黑塔的弱点在自我稀释的锚定点上,卡芙卡的弱点被某种力量遮蔽了。
景元的弱点存在。但极其微小。
像一块被打磨了几百年的玉石,表面几乎找不到瑕疵。不是没有裂纹。是每一条裂纹都被他用时间和自律填补过了。虚无之瞳能看?填补的痕迹,但找不到可以切入的缝隙。
陆辰见过的所有人里,景元的弱点是最小的。
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花了几百年的时间,把自己的每一个弱点都正视过、处理过、接受过。
一个没有逃避过任何弱点的人,弱点就不再是弱点。
“坐。”景元的声音跟信上的字迹一样。流畅的,不刻意的,几百年自然形成的。
陆辰坐下了。
景元倒茶。动作很慢,壶嘴离杯口刚好三寸,水线细而稳。茶汤是淡金色的,跟罗浮人造天空的颜色很像。
“信收到了?”
“收到了。写得很好。三句话三层意思。”
景元的手没有停。倒完第二杯,把其中一杯推到陆辰面前。
“你看出来了。”
“不难。”
“对你来说不难。”景元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喝,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对大多数人来说,那就是一封普通的邀请函。”
“你在测试我。”
“不算测试。算……确认。”景元喝了一口茶。“我想确认你是不是一个能听懂话的人。能听懂话的人,我可以直接说。听不懂的,我得绕。绕很累。”
“那你确认了?”
“确认了。所以我直接说。”
他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