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最后一个小时。
陆辰回到将军府的时候，景元在院子里下棋。
一个人下。黑子白子都是他。左手落黑，右手落白，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间间隔大约十秒。棋盘上已经走了大半，局势复杂到陆辰看不出谁赢。
“你来了。”景元没有抬头，落了一颗白子，“茶在桌上，自己倒。”
陆辰倒了一杯茶。跟昨天一样的茶，温度刚好。
“你提前烧的水。”
“算了一下你到的时间。”景元落了一颗黑子，“误差大概三分钟。”
将军府的院子里很安静。外面的长乐天已经开始躁动了。陆辰来的路上看到街道上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所有人都在等直播。茶楼里坐满了人，有些店铺提前关了门，店主搬着凳子坐到街上来。
整个罗浮都在等。但将军府的院子里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紧张吗？”陆辰问。跟他问丹恒的时候一样的问题。
景元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问过了。”
“昨天你说不怕。我问的是紧张。不一样。”
景元想了一下。然后他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罐里，靠在椅背上。
“有一点。”他说，“不是怕被看到，是怕说不完。你的系统上一期直播黑塔的时候，最后那段数据损坏了。如果我的也损坏……”
“不会。”陆辰说，“黑塔那期损坏是因为她的记忆有外部加密。你的没有。”
景元看着他。
“你用那双眼睛看过我了。”
“昨天就看了。”
“看到了什么？”
“你的弱点很小。小到几乎不存在。”
景元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跟昨天一样的、左边比右边高的笑。
“那不是弱点小。是我花了几百年把它们磨平了。”他站起来，“该开始了吧。”
倒计时归零。
罗浮的人造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夜晚，是直播。整个仙舟罗浮的天幕同时变成了屏幕。几十亿人同时抬头，看到了同一片画面。
【第五期·命途直播】
【目标：景元】
【主题：将军的枷锁】
【直播范围：仙舟罗浮全域+雅利洛-VI星系+黑塔空间站信号覆盖区】
【预计观众：62.3亿】
六十二亿。
比上一期多了将近八亿。仙舟本地居民全部涌入了观众池。这是他们自己的将军，他们自己的历史。
弹幕瞬间爆发：
【将军！！！！】
【罗浮人来了！！前排！！】
【景元大将军的秘密……我不确定我想知道】
【丰饶之灾吧肯定是丰饶之灾】
【几百年了终于要说了吗】
然后系统面板弹出了一个新界面。
陆辰没见过这个。一个半透明的投票框，悬浮在弹幕窗口的上方。
【系统功能解锁：观众投票】
【直播进行至关键节点时，观众可投票决定深入展开的方向。投票结果将影响直播内容的呈现顺序和深度。宿主无法干预投票结果。】
投票系统。
弹幕是观众的嘴，投票是观众的手。系统在一步一步把观众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
陆辰来不及细想，直播内容开始了。
天幕上出现了仙舟罗浮。但不是现在的罗浮，是几百年前的。
建筑更新，街道更宽，天空的颜色更亮。长乐天的店铺挂着不同的招牌，街上的人穿着不同款式的衣服。一切都更年轻。
然后画面聚焦到一个人。
年轻的景元。
比现在年轻很多。不是外貌上的差距，是眼睛。年轻的景元的眼睛没有那口井一样的深度。他的眼神是锐利的、明亮的、带着一种“我能解决所有问题”的自信。
他穿着将策司的铠甲，站在云骑军的阵列前方。身后是几千名士兵，面前是一片焦土。
画面拉远。焦土的范围比陆辰预想的大得多，从景元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地面上的一切都被烧成了灰烬。不是火烧的，是某种生命力过剩导致的腐化。植物疯狂生长又疯狂腐烂，动物变异膨胀又爆裂坍塌。生与死在同一秒内发生，留下的就是这片焦土。
丰饶之灾。
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仙舟本地的观众开始沉默，这是他们的历史，他们的创伤。外星系的观众还在刷，但密度明显降低了。
画面开始讲述。不是旁白，是景元自己的记忆。他的视角，他的感受，他看到的一切。
丰饶之灾的官方叙事：丰饶命途的力量失控，导致仙舟遭受灭顶之灾。云骑军在将军的带领下奋力抵抗，最终以巨大代价平息了灾难。
真相的第一层：丰饶之灾不是“失控”。
画面里，年轻的景元站在一间密室中。面前是一张长桌，桌边坐着六个人，六大司的代表。他们在讨论一件事：是否接受丰饶命途的“馈赠”。
一种能让仙舟所有居民获得更强生命力的力量。代价是让丰饶命途在仙舟建立一个“锚点”。
六个人投票。四票赞成，两票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