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的时候，罗浮的人造天空恢复了淡金色。
将军府的院子里，景元还坐在石桌前。棋盘上的棋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收了。黑子白子分别回到了棋罐里，棋盘空空的。
他在倒茶。
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陆辰倒了一杯。动作跟直播前一模一样。壶嘴离杯口三寸，水线细而稳。
外面的罗浮已经炸了。但将军府的院子里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
“谢谢。”景元说。第二次了。
“你昨天说过了。”
“值得说两次。”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几百年的东西，卸下来的时候比想象中轻。”
陆辰看着他。直播前的景元和直播后的景元，外表没有任何变化。同一张脸，同一个坐姿，同一种倒茶的手法。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肩膀。
景元的肩膀低了大概一厘米。不是疲惫，是放松。几百年来第一次，他的肩膀不需要撑着什么东西了。
“镜流的事，三个月前她回来了。”陆辰说，“系统追加的那段。”
“嗯。”
“她来杀你了？”
“来了。”景元的语气像在说她来串门，“剑架在我脖子上。我没躲。”
“然后？”
“然后她站了大概十分钟。收剑走了。”景元放下茶杯，“走之前说了一句话，‘你这个人真烦’。”
陆辰没有追问。有些故事到这里就够了。
院墙外面，罗浮的声音透进来。不是平时的市井喧嚣，是一种更尖锐的、带着情绪的嗡鸣。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但没有人在听别人说什么。
弹幕系统虽然随着直播结束关闭了，但陆辰在直播最后几分钟里看到的东西，足够他判断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撕裂。
直播最后阶段的弹幕已经不是“观众反应”了。它变成了一场战争。
仙舟本地的弹幕和外星系的弹幕，在最后三分钟里彻底分裂成了两个阵营。
仙舟这边：
【将军无罪】
【他救了一个人的命这有什么错】
【你们不懂你们没活过几百年你们不知道守一个秘密几百年是什么感觉】
【镜流是受害者将军也是受害者真正有罪的是那四个投赞成票的人】
外星系这边：
【他是将军他的职责是保护所有人不是保护一个人】
【放走一个四级侵蚀者她后来杀了多少人？】
【感情不是免罪符他利用职权放走了一个危险人物这就是渎职】
【仙舟人别双标了换成别人放走一个通缉犯你们也这么说？】
两边都有道理。这是最麻烦的部分。
仙舟人说得对。景元投了反对票，提交了报告，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丰饶之灾不是他的错，镜流被侵蚀不是他的错。在一个不公正的“净化处理”命令面前，他选择救一个人的命，这不是犯罪。
外星系的人也说得对。景元是将军，不是普通人。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几十亿人的安全。放走一个四级侵蚀者，不管理由多充分，客观后果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流落在外。镜流在流亡的几百年里做了什么？伤了多少人？这些后果景元要不要承担？
陆辰在直播的最后一分钟里看到了一条弹幕，淹没在洪流中，但他记住了：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你活了多久的问题。活了几百年的人能理解景元。活了几十年的人只能看到后果。】
这条弹幕精确地切中了撕裂的本质。长生者和短生者，不只是仙舟内部的矛盾，是整个星系的认知鸿沟。
系统面板弹出了奖励结算。
【第五期直播评级：SSS+】
SSS+。比黑塔那期的SSS还高一档。陆辰不知道评级系统的上限在哪里，但加号说明系统在原有框架之外给了额外评价。
【观众峰值：62.3亿】
【情绪波动指数：9.9/10】
【内容稀缺度加成：×4.1（首次公开丰饶之灾内部决策记录）】
【观众参与度加成：×2.8（投票功能首次启用）】
【综合奖励倍率：×3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