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知道你犯的不只是那一条罪。”
“我知道。”
“你放走了我。我在外面的几百年里……”她停了一下。暗色纹路在她脖子上微微蠕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情绪的物理反应,“我伤过人。不多。但有。”
景元没有说话。
“那些人的账,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算我的。”景元说。没有犹豫。
“凭什么?”
“因为是我放你走的。你走之后做的每一件事,起因都是我的决定。”
镜流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余烬的光亮了一点。
“你这个人……”
“真烦。我知道。你说过了。”
镜流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弧度。不大,但确实是笑。
“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她站起来,“也不是来和解的。我就是来看看。”
“看完了?”
“看完了。”她拉起兜帽,“你的肩膀低了,眼睛里的东西少了。看起来比以前顺眼。”
她转身往院门走。
经过陆辰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有转头。但她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只有陆辰能听到的距离。
“你身上那个东西……”
陆辰的心跳加速了。
“我在外面流浪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不是同一个,但是同一类。”
她往前走了一步。
“它会越来越饿。”
然后她走了。斗篷的边缘在夜风里翻了一下,暗色纹路在她脖子后面蠕动了最后一次,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黑暗里。
院子里安静了。
白露从阴影里走出来,看了景元一眼。景元摇了摇头,白露收回按在武器上的手,退了出去。
景元走到石桌前,看着镜流用过的茶杯。杯子里还剩半杯茶,茶汤的表面有一圈极淡的暗色痕迹。那是侵蚀纹路接触过的地方。
他没有倒掉。他把杯子端起来,放到桌子的另一侧。
“她每次来都用这个杯子。”景元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三个月前来过一次,今天第二次。”
“她还会来。”陆辰说。
“嗯。”景元坐下来,“她会来。”
他没有再说别的。陆辰也没有问。
有些关系不需要定义。几百年的时间已经把所有多余的东西磨掉了。剩下的就是,她会来,他知道她会来。
陆辰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景元坐在石桌前,面前是两个茶杯。一个是他的,一个是镜流的。
人造星光照在蓝银色的树叶上,沙沙响。
陆辰走进罗浮的夜色里。
镜流的话在他脑子里转。
“我在外面流浪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不是同一个,但是同一类。”
同一类。
她见过跟他的系统类似的东西。在仙舟之外的某个地方,在她几百年的流浪中。
“它会越来越饿。”
饿。
黑塔说系统在“品尝”命途。镜流说它会越来越“饿”。
两个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描述了同一件事。
系统在吃东西。而且它的胃口在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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