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陆辰刚躺下。
通讯终端亮了。
不是系统面板,是景元给他的私人通讯频道。来之前白露给每个列车成员都配了一个,说是“有事联系用”。陆辰到现在没用过。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来。】
没有地点。没有原因。就一个字加一个句号。
陆辰从床上坐起来。景元不是会在凌晨两点发无意义通讯的人。两个字说明两件事:第一,很急;第二,他默认陆辰知道去哪。
将军府。
陆辰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客舍到将军府步行十五分钟。太慢了。
他激活了巡猎瞬移。
感觉很奇怪。不是“移动”,是“消失再出现”。视野里的画面像被人剪掉了一帧:上一秒是客舍的走廊,下一秒是十米外的巷子口。中间没有过程。
十米。冷却三十秒。
他连续瞬移了十二次,穿过长乐天的夜间街道。六分钟后站在将军府门口。比走路快了九分钟。
门开着。
院子里有三个人。
景元站在树下。便服,没有武器。但他的站姿变了。不是白天喝茶时的松弛,是一种陆辰在云骑军身上见过的姿态。重心微微前移,随时可以动。
第二个人是白露。她站在院墙的阴影里,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面容比白天更冷。
第三个人坐在石桌旁边。景元的位置。
白发。红眼。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兜帽推到脑后,露出整张脸。直播里的镜流是记忆中的影像,模糊的、被时间滤过的。真人比影像清晰得多,也沉重得多。
暗色纹路从她的脖子延伸到下颌线,在人造星光下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她的眼睛确实是红色的,但不是直播里那种被侵蚀的、野兽般的红。是一种更安静的红,像燃尽之后的余烬。
她在喝茶。
景元的茶。景元的杯子。她坐在景元的位置上,用景元的杯子喝景元的茶。
这个画面有一种奇怪的日常感。像是她经常这么做。
陆辰走进院子。镜流的目光移过来。很快,快到陆辰的虚无之瞳自动激活了。
紫色视野里,镜流的弱点很多。
跟景元完全相反。景元的弱点被磨到了极限,镜流的弱点像蛛网一样密布全身。侵蚀纹路的每一个节点都是裂缝,命途根基的结构千疮百孔。她的身体像一栋被白蚁蛀空的房子,外面看着还站着,里面已经快塌了。
但她还活着。还能坐在这里喝茶。
这本身就是一种陆辰无法理解的强。
“命途直播者。”镜流的声音比陆辰预想的低。不是冷,是哑。像一把用了太久没有保养的刀,刃口还在,但金属的光泽已经暗了。“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你比我想象的平静。”
“被通缉几百年,平静是基本功。”她放下茶杯,“你的直播我看了。”
“你能看到直播?”
“天幕覆盖全域。我在罗浮城外的山里,抬头就能看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几百年没看过这么热闹的东西。”
景元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树下,看着镜流。
陆辰注意到景元的表情,跟直播里那段记忆中的表情不一样。记忆里的景元看镜流时,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压在一起。现在的景元看镜流,眼神里只剩一种。
平静。
真正的平静。不是压着什么的空白,是消化完了之后的干净。
“你来做什么?”景元终于开口了。
“来看看。”镜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让人把那些事都说出来了。我想看看说完之后你变成什么样。”
“什么样?”
“肩膀低了。”
景元愣了一下。
“你以前的肩膀总是端着。”镜流放下茶杯,看着他,“几百年了,每次见你肩膀都端着。我一直想说,你累不累?”
“你上次来的时候没说这个。你说的是‘你这个人真烦’。”
“意思差不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陆辰站在院子边缘,没有动。白露在阴影里,也没有动。院子里只有两个人在说话。或者说,只有两个人有资格说话。
“直播里有一段,”镜流说,“你把锁链打开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在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