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陆辰去找姬子。
不是姬子找他，是他主动去的。这个区别很重要。
姬子在客舍二楼的小厅里。罗浮的客舍每层都有一个公共区域，二楼的这个小厅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扇对着院子的窗户。姬子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不是罗浮的，是列车的。她在处理列车的日常事务，即使停靠在仙舟，列车的运转也不会停。
“有空吗？”
姬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文件。
“坐。”
陆辰坐下来。
他想了一下怎么开口。从哪里开始？从黑塔？从系统？从第九命途？
最后他决定不铺垫。姬子不喜欢铺垫。
“我有些事要告诉你。之前没说过的。”
姬子的表情没有变化。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看着他。等他说。
“系统不只是一个直播工具。”陆辰说，“它是一个采集器。每次直播的时候，它在提取目标记忆里附着的命途印记，不是记忆内容本身，是命途能量。提取完之后压缩，发送给一个不在任何已知星图上的接收方。”
姬子没有打断。
“黑塔在空间站帮我分析了系统的底层结构。还原度58%。核心模块打不开，但输入输出端的数据她看到了。系统以情绪为索引提取记忆，所以每一期直播的内容都是秘密，因为秘密是情绪浓度最高的记忆类型。”
他停了一下，看姬子的反应。她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从交叉变成了交扣，更紧了一点。她在认真听。
“三月七的冰层能量跟系统的匹配度是72.4%。黑塔的锚链是68.7%。今天在古物市场发现了一块石头，跟三月七冰层的匹配度是71.8%。三个数据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一种不属于八大命途的能量。”
“第九命途。”姬子说。
陆辰看着她。
“黑塔跟我提过。”姬子说，“不是你告诉她的，是她自己的研究。她在空间站的时候就有这个假说了。她跟我通过一次讯，大概是你第三期直播之后。”
陆辰愣了一下。
黑塔跟姬子通过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
“她没告诉你她跟我联系过？”姬子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她大概觉得没必要。她跟我说的是学术层面的东西，第九命途的理论框架、能量特征的初步分类。没有涉及你的系统细节。那部分她说‘问陆辰本人’。”
“所以你一直知道第九命途的事。”
“知道框架。不知道细节。”姬子看着他，“现在你在告诉我细节。”
陆辰点头。
“系统每次直播后发送数据的接收方，坐标在移动。三期直播的坐标连起来是一条直线，方向朝仙舟。我到仙舟之后没有再直播。等第六期结束，我会有第四个坐标点，可以验证它是不是在追踪我的直播路线。”
“接收方是什么？”
“不知道。黑塔也不知道。但镜流说过一句话，她在外面流浪的时候见过跟我的系统‘同一类’的东西。她说‘它会越来越饿’。”
姬子的手指松开了。不是放松，是她需要腾出手来思考。她的右手食指开始轻轻敲桌面，节奏很慢，每一下之间间隔大约两秒。
“你告诉我这些，”她说，“不是因为我问了。是你自己要说的。”
“对。”
“为什么是现在？”
陆辰想了一下。
“因为我在仙舟做了很多事，跟景元合作、跟天枢司交易、帮丹恒挡持明族。每一件事我都是自己判断、自己执行。但做完之后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的棋盘太小了。”
姬子看着他。
“我一个人能看到的东西有限。虚无之瞳能看到物理层面的真实状态，但看不到政治层面的暗流。游戏知识能给我框架，但细节在衰减。系统给我信息，但我分不清哪些是它主动给的、哪些是我自己发现的。”
他看着姬子。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看我看不到的东西。你在列车上管了这么多年，你看人、看局势的能力比我强。我一个人扛着这些信息，迟早会判断失误。”
姬子的手指停了。
她看着陆辰。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陆辰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瞒了什么。从来不是。”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蓝银色叶子的树在夜风里沙沙响，月光，人造的月光，把树影投在地面上，像一幅水墨画。
“你上列车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有秘密。所有人都有秘密，这不稀奇。你的秘密比别人多一些，也不稀奇，你身上有一个全星系都在看的系统，秘密多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