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山庄,清晨。
王语嫣早早起身,对着铜镜梳妆。她今日穿了件淡粉罗裙,发间插着段云所赠的玉簪,眉眼间带着往日没有的神采。
小姐,贴身丫鬟阿碧捧着热水进来,夫人请您去花厅用早膳。
王语嫣点头,起身时裙摆旋出一朵花儿。阿碧看得一怔,小声道:小姐近日……变了许多。
变了?
以前小姐总蹙着眉,如今却常笑。阿碧抿嘴,可是因为那位段公子?
王语嫣脸颊微红,没有否认,只是脚步轻快地走向花厅。
花厅中,李青萝已端坐主位。她今日着了件墨绿长裙,云髻高挽,虽已三十有六,却风韵犹存,与王语嫣站在一起,倒像姐妹而非母女。
来了?李青萝抬眸,目光在女儿发间的玉簪上停留片刻,坐。
王语嫣落座,接过阿碧递来的粥碗,小口啜饮。母女俩相对无言,唯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那支簪子,李青萝忽然开口,是他送的?
王语嫣指尖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倒是舍得。李青萝冷笑,羊脂白玉,千金难求。你们才相识几日,他便下这般血本?
母亲,王语嫣放下碗,声音轻柔却坚定,他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李青萝挑眉,你可知男人送女子首饰,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让你念他的好,李青萝声音渐冷,为的是让你心甘情愿,为他宽衣解带。
王语嫣脸色骤红:母亲!
怎么?我说错了?李青萝放下筷子,目光灼灼,语嫣,你从未出过曼陀山庄,从未见过真正的男人。那段云,与段正淳一个德行,风流成性,满口谎言!
他不是段正淳!王语嫣罕见地提高了声音。
厅中一静。
李青萝眯起眼睛。女儿自幼温顺,从未这般顶撞过她。那少年,才来了几日,便让女儿变了个人?
你可知,她声音低沉,段正淳年轻时,也这般待我。跪地立誓,甜言蜜语,说要娶我为妻。结果呢?
她起身,走到窗前,背影萧瑟:结果他有了刀白凤,有了秦红棉,有了甘宝宝……而我,只能在这曼陀山庄,守着满屋子的武学秘籍,孤独终老。
王语嫣望着母亲的背影,心中酸涩。她起身,走到李青萝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母亲,段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他愿意教我武功。王语嫣声音轻缓,愿意让我站在他身侧,而非身后。愿意……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愿意为我,当众与慕容复决裂。
李青萝身子一僵。
慕容复,她当然知道。那个她亲自为女儿挑选的良人,那个口口声声要复国、却从未正眼看过语嫣的伪君子。
他……与慕容复决裂?
昨日,王语嫣将前厅之事细细道来,说到段云当众立誓时,眼眶微红,他说,此生不负我。若违此誓,万箭穿心。
李青萝沉默良久。
这誓言,与当年段正淳说的一字不差。但段正淳说时,眼中只有欲望;而那少年说时,她远远看着,眼中只有认真。
母亲,王语嫣轻声道,我想信他一次。
李青萝转头,望着女儿恳切的眼神,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那时她也这般,不顾一切地相信爱情,结果被伤得遍体鳞伤。
但看着女儿眼中的光,她终究不忍熄灭。
随你。她抽回手,声音冷淡,但若他负你,我亲手杀他。
王语嫣笑了,抱住母亲的手臂:母亲最好了。
李青萝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她。母女俩站在窗前,望着后山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剑气破空之声。
他在练剑?李青萝挑眉。
每日清晨都练,王语嫣眼中带着柔光,他说,武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倒是勤勉。李青萝淡淡道,走,去看看。
后山亭中,段云一袭白衣,六脉神剑纵横交错。少商剑雄浑,商阳剑轻灵,中冲剑婉转,六道剑气交织成网,将方圆十丈的落叶尽数绞碎。
好剑法。李青萝鼓掌,从林中走出。
段云收剑,拱手行礼:李夫人。
不必多礼。李青萝走到亭中,自顾自落座,坐,我有话问。
段云看了王语嫣一眼,见她点头,才坦然坐下。
你今年几岁?
十八。
家中还有何人?
父亲段正淳,母亲刀白凤,均已离异。晚辈自幼在王府长大,无兄弟姐妹。
李青萝冷笑:段正淳的儿子,果然风流种子。你如今有几位红颜?
段云坦然道:四位。钟灵、木婉清、甘宝宝、秦红棉。
甘宝宝?秦红棉?李青萝瞳孔骤缩,你……你连她们也……
晚辈与钟灵、木婉清已有婚约,段云声音平静,甘前辈与秦前辈,晚辈敬重她们,暂无逾矩。
暂无?李青萝拍案,那便是以后会有?
段云直视她的眼睛:若她们愿意,晚辈不会拒绝。但晚辈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强迫任何一人。
荒唐!李青萝怒道,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想娶几个娶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