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从未这般想。段云起身,走到亭边,望着山下云海,晚辈只是……不愿辜负任何一份真心。
他转身,目光灼灼:钟灵救我于危难,木婉清为我舍身,甘前辈传我医术,秦前辈授我刀法。她们待我好,我便要待她们更好。这有何错?
李青萝一怔。
这说法,与段正淳截然不同。那人是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弃一个;而这少年,竟是见一个负责一个?
你……你养得起?
养得起。段云微笑,晚辈内力九十四年,六脉神剑圆满,凌波微步通玄。这天下,晚辈去得,便养得起。
李青萝沉默。
她望着眼前少年,白衣胜雪,气度从容,与当年段正淳的轻浮截然不同。更可怕的是,她竟有些……心动。
母亲,王语嫣走到她身侧,轻声道,段云说,要娶我做平妻,与西夏公主同等地位。
平妻?李青萝皱眉,他要去西夏?
是。段云拱手,慕容复勾结西夏,晚辈需先一步,娶西夏公主,断其臂膀。这也是……保护语嫣。
李青萝冷笑: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晚辈,也为了语嫣,段云不卑不亢,慕容复不会善罢甘休,晚辈需借西夏之势,彻底压垮他。届时,语嫣才能真正安全。
李青萝望着他,良久,轻叹:你倒是……算得清楚。
晚辈只是,不愿让所爱之人受伤。
所爱之人,李青萝喃喃,包括我么?
段云一怔。
李青萝也怔住了。这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未料到。她慌忙起身,冷声道:我随口一说,不必当真。
她转身离去,脚步匆匆,耳尖却红透。
王语嫣望着母亲背影,又望向段云,忽然笑了:母亲她……
她怎么了?
她从未这般失态过。王语嫣走到段云身侧,挽住他的手臂,段云,母亲她……其实很辛苦。
我知道。
你若……王语嫣声音轻若蚊蚋,你若能让母亲开心,我也会开心。
段云低头,看着怀中少女恳切的眼神,心中一动。
语嫣,他声音低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王语嫣将脸埋在他肩头,母亲守了二十年活寡,我不愿她再孤独下去。而你……你是能让女子幸福的人。
段云沉默。
让李青萝幸福?那位美艳主母,心结深重,岂是轻易能解的?
但他看着王语嫣期待的眼神,终究不忍拒绝。
我试试。
当夜,李青萝独坐房中,对着铜镜发呆。
镜中女子,容颜依旧,却眉宇紧锁。她想起白日里自己的失言,脸颊发烫。
包括我么……她喃喃,李青萝啊李青萝,你疯了么……
夫人没疯,窗外传来轻笑,只是寂寞久了。
李青萝大惊,抓起桌上茶杯掷去:谁!
段云翻窗而入,轻巧接住茶杯,放在桌上:晚辈唐突,但夫人白日里的话,晚辈想了一整日。
你……你出去!李青萝后退,我是语嫣的母亲!
晚辈知道。段云没有靠近,只是站在窗前,所以晚辈来,是想告诉夫人,晚辈不敢亵渎夫人,但……愿为夫人解忧。
解忧?
夫人每日对着段正淳的玉簪发呆,段云目光落在妆台上,那支簪子,该放下了。
李青萝脸色骤变:你懂什么!那是他唯一留给我的……
留给夫人的,只有痛苦。段云声音低沉,夫人这般美丽,这般聪慧,不该困在回忆里。夫人值得……更好的人。
更好的人?李青萝冷笑,比如你?
晚辈不敢。段云拱手,晚辈只是希望,夫人能开心。语嫣希望,晚辈也希望。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支新簪:这是晚辈亲手所雕,不值什么钱,但……没有过去的影子。
李青萝怔怔望着那支木簪,雕工粗糙,却看得出用心。她忽然泪如雨下,将玉簪与木簪一并扫落:你……你们都要逼我……
不是逼,段云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是救。
李青萝抬头,望着他认真的眼眸,与当年段正淳重叠,又分开。
我……我已经老了……
不老。段云捡起木簪,轻轻插入她发间,夫人与语嫣站一起,便如姐妹。
李青萝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木簪朴素,却衬得她眉眼柔和。她忽然觉得,二十年的心结,似乎松了一丝。
你……你走吧。她声音沙哑,让我……想想。
段云点头,翻窗离去,只留下一句:晚辈明日还来。
李青萝望着窗外月色,指尖抚过发间木簪,忽然笑了,泪中带笑。
这小子……比段正淳……讨厌多了……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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