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山庄，听雨轩。
木婉清独坐廊下，望着池中残荷，手中弯刀无意识地轻叩地面。阿紫的到来让她有些烦躁，那小魔女整日缠着段云，撒娇卖痴，看得她无名火起。
又在发呆？
秦红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木婉清起身，低声道：母亲。
秦红棉走到她身侧，望着同样的池景，沉默良久。母女俩并肩而立，却相对无言，像两柄入鞘的刀，锋芒内敛，寒气犹在。
你恨我？秦红棉忽然开口。
木婉清一怔：女儿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
木婉清低头，指尖摩挲着刀柄。她该恨的，恨母亲将她养在深山，不让她见外人；恨母亲灌输男人皆薄幸的念头，让她对段云初时那般冷漠；恨母亲……恨她让自己错过了那么多年的阳光。
曾经恨过，她声音轻缓，现在不了。
秦红棉身子微僵：因为段云？
因为段云让我明白，木婉清抬头，目光望向远处练剑的白衣身影，母亲也是被伤过的人。您的偏执，不是害我，是……是怕我也被伤。
秦红棉眼眶微红，别过脸去：我……我只是不想你重蹈覆辙……
我知道。木婉清握住母亲的手，但段云不一样。他教我刀法，教我识字，教我这世上不只有恨，还有……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还有被人珍视的感觉。
秦红棉望着女儿，忽然觉得陌生。那个自幼冷硬如石的女儿，如今眉眼柔和，说起情郎时眼中有光。这变化，让她欣慰，又让她心酸。
你……当真信他？
信。木婉清声音坚定，他从未骗过我。他说会娶我，便当着我与您的面立誓；他说会保护我，便挡在我身前，接您三刀。
秦红棉沉默。那日万劫谷口，她盛怒之下连劈三刀，段云不闪不避，以血肉之躯硬接，只为证明真心。那三道伤疤，如今应该还在他背上。
我也曾信过一个人，她声音沙哑，信了十年，换来一身伤。
段正淳？
秦红棉冷笑：除了他，还能是谁？
她走到石凳边坐下，望着池中倒影，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十八年，这些话她从未对人说过，今日却想告诉女儿。
我十六岁遇见他，她声音悠远，他说我是修罗刀，他说我冷艳绝伦，他说……要娶我为妻。
然后呢？
然后他有刀白凤，有甘宝宝，有李青萝，有阮星竹……秦红棉握拳，指节发白，我找他理论，他说红棉，我心中有你，但大理风俗如此，我不得不娶。
木婉清坐到母亲身侧，静静听着。
我气不过，约他决斗。他不应，我便杀他侍妾，烧他府邸……秦红棉苦笑，最后他躲着我，我便将你养在深山，发誓让你远离男人。
母亲……
我错了，秦红棉忽然道，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该因一人之恶，否定天下男子。段云……段云让我明白，这世上真有愿为女子舍命的人。
木婉清握住母亲的手，发现那双手在颤抖。
母亲，您……您也喜欢他？
秦红棉一僵，随即别过脸：胡说什么！他是你……
是我什么？木婉清直视母亲，是我夫君？母亲，您看着我，告诉我，您对他，当真只有长辈之谊？
秦红棉说不出话。
那少年为她挡刀时的眼神，月下对饮时的温柔，还有昨日……昨日她练刀时，他从身后纠正她姿势，呼吸拂过耳畔，让她浑身酥麻……
我……她声音发颤，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