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持续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抢救室的红灯依然亮着,像一只猩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走廊上只有楚心苑那难听的哭嚎声,一会儿哭她的命苦,一会儿骂叶雪不争气,一会儿又骂叶冰没良心。甚至还试图冲过来抓叶冰的脸,被保镖死死拦住。
叶冰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燃的女士香烟,在指尖轻轻转动。神情淡漠得仿佛里面抢救的不是她亲爹,而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她的目光落在医院走廊惨白的地板上,思绪却飘回到了十年前。
那年,她从冰库里被救出来,也是在这样的医院里。那时候,她浑身冻伤,高烧不退。医生说如果不截肢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那时候,叶震也是站在走廊里。
但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截肢?不行!叶家的女儿是个瘸子,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搁?保住腿!要是保不住,就别治了!”
别治了。
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如果不是当年的主治医生心软,拼尽全力保住了她的腿,她现在恐怕真的是个残废了。
呵呵。
天道好轮回。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那盏猩红的灯变成了绿色。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他身上的白大褂都被汗水浸湿了。
“病人抢救过来了。但是……”医生顿了顿,看了一眼楚心苑和叶冰,眼神有些复杂,“脑部缺氧时间过长,导致了不可逆的脑损伤。加上原本就有高血压和动脉硬化,这次刺激太大,血管爆裂……”
“恐怕以后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医生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走廊里炸响。
瘫痪。
失语。
这对叶震这样一生要强、掌控欲极强的男人来说,比死还难受。意味着他以后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连骂人都骂不出来。他那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他那不可一世的家主威严,在这一刻,彻底化为泡影。
“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楚心苑一听,直接瘫软在地上,哭天抢地,“以后我可怎么办啊!家里破产了,老公又瘫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完全顾不上形象。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她突然指着叶冰,眼神怨毒,“如果你不回来,如果你乖乖听话,如果你肯给雪雪输血,如果你肯替雪雪顶罪……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叶冰冷笑一声,掐断了手中的烟,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没死啊。”
她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遗憾。
全场瞬间安静。连楚心苑都忘了哭,瞪大眼睛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记者们的摄像头疯狂闪烁,记录下这惊人的一幕。
“叶冰……既然你爸没事了……那你是不是……”楚心苑眼珠子一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突然爬过来想要抱叶冰的大腿,“你是不是能帮家里把债还了?你是大明星,只要你肯帮忙,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叶冰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双沾满鼻涕眼泪的手,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帮忙?”
“你是想让我帮你们还那几亿的债务?还是想让我帮你们养那个野种?”
“楚心苑,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还是被Tony骗得连基本智商都没了?”
叶冰从包里拿出一块三明治,撕开包装,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那是她最喜欢的全麦吞拿鱼三明治,味道很淡,但很真实。
“我不妨再帮你回忆一下。”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叶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那天是叶雪的十岁生日。你在家里开派对,请了整个S市的名流。香槟塔甚至搭了十层高。而我呢?”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