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的败落速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仅仅一下午的时间,叶震中风瘫痪、叶母精神失常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S市。债主们闻风而动,把医院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有人试图冲进病房搬东西抵债。
救护车的警笛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来救人的,而是来转运的。
因为付不起高昂的VIP病房费,叶震被医院“请”了出去,转到了普通病房。而且因为债主闹事,医院方面报警了。为了不影响其他病人休息,也为了避免事态扩大,院方决定把他们转移到另一家更便宜、安保也更严密的公立医院。
叶冰坐在对面咖啡厅的靠窗位置。那是二楼,正好可以俯瞰整个医院门口。
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美式咖啡,隔着一条街,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看到叶锋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推着轮椅。他身上的名牌西装已经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脸上甚至还带着淤青——大概是刚才被激动的债主打的。
轮椅上,叶震歪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曾经锐利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浑浊和恐惧。他费力地抬起手,似乎想挡住那些围观群众的手机镜头,但那只手颤颤巍巍的,连举起来都很困难。
后面跟着疯疯癫癫的楚心苑,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破损的包包,嘴里骂骂咧咧的,在保安的驱赶和债主的推搡下,狼狈地上了那辆破旧的转运车。
曾经豪车出行、保镖开道的叶家人,如今连打车的钱都拿不出来。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那就是叶震!报应啊!”
“活该!连亲生女儿都虐待,这种人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那女的就是楚心苑吧?啧啧,以前在电视上看着挺富贵的,现在怎么跟个疯婆子一样?”
“真是讽刺啊。”
叶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看着那漩涡一点点扩大,最后归于平静。咖啡的香气混合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这种奇怪的组合让她感到无比清醒。
她招手叫来了服务员。
“你好,再来一份提拉米苏。要最甜的那种。”
服务员有些惊讶,毕竟现在这种场合,大多数人可能会点杯苦咖啡来应景。但叶冰现在只想吃甜的。
生活已经够苦了,总得自己给自己加点糖。
等待甜点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是律师打来的。
“叶小姐,法院那边已经受理了。关于那份《断绝关系协议书》和《赡养费一次性买断协议》,还需要叶震先生本人亲自签字才具有最高法律效力。鉴于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们申请了公证处的上门服务。公证员明天会带着设备和录像机到现场,全程记录签字过程,确保证据链的完整性。虽然他现在手不能动,但法律规定,在此类特殊情况下,由当事人亲笔按手印,并在公证员见证下录像确认意愿,同样具有法律效力。”
律师的声音很专业,每一条都引经据典,听得出来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另外,关于您之前提供的那些叶家偷税漏税的证据,税务局稽查大队已经立案了。根据我们目前的评估,涉案金额可能超过九位数。一旦查实,不仅要补缴巨额税款和滞纳金,相关责任人——也就是法人代表叶震先生,恐怕要面临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税务局那边已经冻结了叶氏集团的所有账户,现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也就是说,这一百万,可能是他们能拿到的最后一笔干净钱了。”律师补充道。
“好。”叶冰放下勺子,眼神平静,“明天上午九点,我去医院。”
“这一笔,必须彻底算清楚。也算是给他送行吧。”
挂断电话,提拉米苏端上来了。
那精致的蛋糕上撒满了可可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叶冰拿起小勺,轻轻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
甜得发腻。
那是一种混合了朗姆酒、芝士和糖分的浓郁甜味,在舌尖瞬间炸开,顺着喉咙一直甜到了胃里。
以前在叶家,她从不敢吃甜食。因为楚心苑说:“叶雪要保持身材跳舞,家里不准出现高热量的东西。”所以,她连过生日想吃一块小蛋糕都是奢望。偶尔有一次实在馋极了,偷吃了一块剩下的饼干,被楚心苑发现了,罚跪了一整晚。
现在,她终于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了。
这种甜味,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她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救护车,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叶锋像个乞丐一样跟在车后跑,看着楚心苑疯疯癫癫地被人推搡。
曾经,她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幕。幻想过他们会有多惨,幻想过自己会有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