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屋里的牛油蜡烛烧到了头,最后一点火苗颤了颤,没了声响,屋里一下子黑了大半,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桌上的书。
凌辰低着头,一遍一遍念着《岩土御术》,念着念着,整个人的心思都沉进了书里,连屋里的黑都没察觉到。
不知过了多久,凌辰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再一睁眼,竟站在了赤焰山的山脚下,身边就是灵汐潭的水。
潭里的浪像疯了似的,一卷一卷拍过来,带着能把天地都卷走的劲儿,呼呼的风声混着浪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站在这浪跟前,凌辰连站稳都费劲,他使劲仰着脖子看,就见那翻涌的浪涛中间,飘着个老者,稳稳当当的,好像周围的洪水都碰不到他似的。
那老者待在漩涡正中间,嘴里时不时吐出几个闪着光的字,那些字飘到空中,连起来就是一篇长长的经文,凌辰竖着耳朵听,发现念的全是《岩土御术》里的内容。
老者的声音沉沉的,像敲在鼓上似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道理,钻进凌辰的耳朵里,就像有人把糊在他脑子里的东西一下子拨开了,原来模模糊糊的道理,一下子就清楚了。
《序》里说:《易经》讲天靠一化生出水,所以水气在北方最微弱,却是万物的源头。玄子说:天下最多的就是水了,托着天载着地,不管高的低的地方都能到,什么东西都能被它滋润到。《大传》里讲:大河挨着大河,小河连着小河,最后都往东流进海里。
这三篇经文听完,凌辰脑子里好像开了个口子,以前怎么都想不通的经注,现在一下子就懂了,跟以前的理解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等他回过神,眼前的面板变了样子:心法栏里的岩土御术变成了一阶,经验条清零,变成了0/5000,还多了个紫色的词条,叫驭灵术,原来的善水词条还在。
跟着就见面板上的“岩土御术”几个字飘起来,变成了像赤焰山边的浪涛似的光影,跟着又缩成一条闪着光的小龙,“嗖”地一下钻进了凌辰的脑子里,最后在他识海里变成了一扇亮晶晶的水幕镜子,占了个角落。凌辰盯着脑子里的镜子,嗓子都有点发紧,小声念叨:“这是神通?”
他眼睛亮了亮,嘴里轻轻念了句:“驭灵术。”就见识海里的那扇水幕镜子亮了起来,里面慢慢显出一个人影,凌辰仔细一看,那影子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连穿着的粗布衣裳都一样。凌辰心里想着,让他拿本书来读,就见镜里的自己真的伸手拿起了一本经注,低着头读了起来,跟他平时读书的样子一模一样。
过了半个时辰,凌辰盯着镜子,眼睛都瞪大了,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样子,他张着嘴,半天说出一句:“这不是相当于我比别人多学了半个时辰吗?”跟着就见脑子里好像有股水流似的,把好多知识灌了进来,平时他只顾着读《岩土御术》落下的别的功课,居然都被镜里的自己补上了,那些以前记不住的内容,现在一下子就刻在了脑子里。
这也太神了,现在只能用半个时辰,以后说不定还能升级,到时候能用的时间更长。
要是哪天把这技能练到顶了,那我一天学的东西,能抵得上别人十天学的,这可不是小事。折腾了这么久,凌辰也累了,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凌辰背着爹娘收拾好的包袱,往望岳村道学院走,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送别场面,就跟村里别的孩子出门似的,爹娘站在门口,反复念叨着:“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天刚亮,望岳村道学院里就传出了孩子们的读书声,脆生生的,念的都是道家的启蒙书,老远就能听见。
孟舒月站在道学院里那棵百年老苍松旁边,背着手听着孩子们读书,他旁边站着一群年轻人,都是要去玄雾山道学院修行的学子。
等晨读结束,孩子们都散了,孟舒月才转过头,看向那群站得笔直的学子。
这群年轻人站得直直的,脸上装得好像没事人似的,可孟舒月在这教了这么多年书,哪能看不出他们眼睛里的光,那是藏不住的激动和期待。这一去,就真的踏上修行的路了,说不定哪天就能成仙做祖,换谁能不激动啊。
孟舒月在心里叹了口气,年轻的时候,他也跟这些孩子一样,满脑子都是成仙的念头,这一晃,又是一个轮回啊。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孩子里,能真正走上修仙路的,怕是没几个。这几十年里,他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孩子去玄雾山修行,可最后能进玄铁城凌霄宗的,没几个,就连能进玄雾山道学院里的玄清书院的,十个里都挑不出一个。
修行这条路,没钱没背景,哪能走得通?凡品修行期要练皮练肉练筋练骨,哪一样不需要大把的钱砸进去?有时候,人从生下来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就在孟舒月走神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凌辰手里捧着个用麻布包着的小包袱,递到他跟前,说:“夫子,这是我今年的束脩,我娘说您一定要收下,不能坏了规矩。”
孟舒月看见凌辰,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把他拉到身边,说:“凌辰,这一去山高路远的,这束脩就算是夫子给你的贺礼了,别再跟我犟了。”凌辰还想坚持,孟舒月劝了好半天,他才把包袱收了回去。
孟舒月看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要是生在富贵人家就好了。要么就是真的圣贤转世,能把只有成仙的修士才能懂的《岩土御术》全弄明白。可这怎么可能呢?”
凌辰小时候,孟舒月给这一届孩子启蒙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不一般,不是望岳村能留住的人。小小年纪就懂礼数,明白事理,长得也周正,跟古书上说的圣贤模样似的。
而且他对《岩土御术》这本五经之一的书,天资特别好,每隔几天就有新的感悟,好像永远都学不完似的,才一年的功夫,孟舒月都不得不佩服他进步得太快了。
可惜啊,比起天资,“财”这个字,在从没出过修行者的家里,才是最关键的。要掏空三代人的家底,才能供一个人修行,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这时候,又有个声音传来:“夫子好!”凌辰刚走到一边坐下,就见一个穿着华丽衣裳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一看就是世家子弟的样子,身上的料子都是凌辰没见过的好料子。
孟舒月看见来人,脸上又露出了笑,这次的笑里没有了刚才的遗憾,还带着点期待。孟舒月笑着问:“晚晴,家里都收拾好了?”
苏逸麟笑着走过来,说:“夫子,我爹已经在玄雾山给我准备好了住处,就等我过去了。”他跟夫子说完,立马就走到凌辰身边,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凌兄,你看我这一身,是不是比你好看?”
凌辰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他的话。苏逸麟这人别的都好,没有世家子弟的那些坏毛病,就是有一点不好,见着长得比他好看的人,非要比一比谁更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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