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谢管事的福，今天运气好，捞上了几尾像样的。”程昱珩弯着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语气放得极低。
谢承宇笑眯眯地凑到鱼桶前，伸手扒拉了两下里面的渔获。看了半天，冲身后的护卫抬了抬下巴。
两个护卫立刻上前，伸手在桶里捞了半天，拎出了里面最大的两条鱼——一尾金剑头，一尾红头海鱼。
“向船长，我也不多收你的。”谢承宇掂了掂手里的鱼，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今天的鱼税，就用这两条抵了。”
程昱珩看着桶里唯二的两条大鱼被拿走，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这两条鱼的价值，足足抵得上他五天的税钱了。可他脸上的笑半点没减，反而更殷勤了：“应该的，应该的。谢管事慢走。”
等谢承宇带着人走远了，程昱珩脸上的笑才瞬间垮了下来。他蹲在地上，看着桶里剩下的几尾小鱼，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背地里，谁不叫这谢承宇李扒皮？自从他跟潮水帮勾搭上，就变着法地欺负他们这些散户，可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渔民，又能怎么样呢？
他重重叹了口气，重新抱起鱼桶，一步步往集市里走。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罢了，日子还得过，惠娥还在摊子上等我呢。
……
“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晚？还累成这个样子。”
鱼摊前，叶舒涵看见他过来，连忙迎了上去。她早就没了当年富家小姐的模样，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浆洗得都变了色的粗布衣裳，伸手拿出帕子，给程昱珩擦着脸上的汗。她的手上，早就磨满了厚厚的茧子，都是这些年守鱼摊、跟人讨价还价磨出来的。
“没什么，今天宋知予家里有事，先回去了，我一个人忙活，就慢了点。”程昱珩看着妻子忙前忙后的身影，随口找了个借口，没把宋知予离开的事说出来，怕她跟着担心。
“难怪呢，我说今天的渔获怎么这么少。”叶舒涵没多想，转身就去招呼围过来的客人，压根没发现丈夫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伤感。
程昱珩蹲在摊子后面，半天没起身。他就这么看着妻子在人群里忙前忙后，笑着跟客人讨价还价，心里一阵发酸。
这么多年，日子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他出海捕鱼，她守摊卖鱼，风里来雨里去，从没跟他抱怨过一句苦。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算了，不就是一条老船，一个鱼摊吗？就算硬扛着，又能守几年？将来，又能交给谁？
等过些日子，要是辰儿真能考上凌霄宗，就把这些年攒下的钱都给他，让他在宗门里安心修行，修出个名堂来，也给陆向两家人争口气。
要是辰儿没考过，那就连祖宅一起卖了。
带着惠娥，回望岳村去。说起来，也好多年没回去了。
心里定了主意，压在心头的阴霾，好像也散了不少。
“铁子，别愣着了，快来搭把手！”叶舒涵忙不过来，回头冲他喊了一声。
“来了，惠娥！”程昱珩立刻应了一声，笑着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
中午时分，凌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锁好了屋门，准备去教习堂找萧策，禀报自己已经将玄玉凝肤诀修炼至大成的事。
刚走到院子里，就撞见了同院住的另外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黑袍、手里握着长剑的少年。凌辰对他有点印象，叫温语然，就是之前在背后说他死读书、读傻了的那个人。
温语然几人也看见了凌辰，脚步猛地一顿，随即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低着头往自己的屋子走，像是刻意要避开他一样。
等他们走近了，凌辰才看清，这三个人身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伤痕。黑袍被划开了好几道大口子，里面的衣服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暗褐色血渍。其中一个少年，左边眼睛上戴着个黑布眼罩，露在外面的半边脸，还有没愈合的血痂，看着格外吓人。
除了这个瞎了一只眼的少年，剩下的两个人，包括温语然在内，状态也差到了极点。走路脚步虚浮，气息乱得一塌糊涂，气血亏空得厉害，就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凌辰没多停留，侧身让开了路，径直走出了院子。
他刚走远，身后就传来了温语然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愧疚和自责。
“是我对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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