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朗,倒是个好日子。”
凌辰站在居所的屋檐下,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抬头望向天空。
碧空如洗,像被水洗过一般澄澈,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在天上,像贪睡的猫儿蜷着身子。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钻进衣袖,吹散了晨起的几分慵懒。
他走下台阶,缓步往门外走去。他选的这套二层豪华小院,样样都好,唯独一个缺点——位置太过偏僻,离万星城的授课点有些远。
不过凌辰倒是很喜欢这里的环境,或许是他本就偏爱这份宁静,总觉得在这样与世隔绝的环境里,更能沉下心来修炼。
走了约莫五六分钟,原本冷清的石板路上,渐渐出现了不少万星城的弟子。只是让凌辰有些诧异的是,这些人个个都行色匆匆,像是在赶什么急事。
万星城的大课一周一次,由院里不同的老师,或是他们门下的弟子坐台,给这届从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近千名弟子讲解修行知识。
虽说是大课,可严格来说,这更像是一场同门间的交流探讨。老师只会讲很少的内容,大多是书本上的修行常识,再举几个例子,让弟子们对修行界有个基础的认知。
毕竟,修行贵私,非亲非故,没有哪个老师会轻易把真正的修行奥秘传授出去。一般来说,凌霄宗的老师,也只会在弟子修行的大方向上稍作把控,防止弟子误入歧途。除非是那种极为负责的老师,才会开门授课,倾囊相授。否则大部分时候,大课都是同门交流、相互比试、增进交情的场合。
也正因如此,凌辰对这门大课,向来不太放在心上。
至于说这种散养模式会遗漏了“天才”,那更是不可能。凌霄宗的诸位老师都不是傻子,自然会在一众弟子里,把真正有天赋的人挑到自己身边,悉心教导。在凌辰看来,这也是凌霄宗的一场考核,只不过没有放在明面上罢了。
正想着,两个女子匆匆忙忙地从凌辰身边跑过。一高一矮,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听语气,高个的是师姐,矮个的是师妹。
“快走快走,再晚就抢不到位置了!今天可是苏慕妍长老坐台,去晚了惹怒了长老,咱们可就完了!”高个师姐的眉梢拧成一团,脸上满是焦急,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师姐,苏长老真的有那么可怕吗?”矮个师妹还有些懵懂,显然是第一次来听苏慕妍的课,不明白向来安静淡雅的师姐,为何会如此惊慌。
“到了你就知道了,别问了,快走!”
凌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里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看看这苏慕妍长老的课,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
凌霄宗的广场上,数百名万星城弟子,以中央的高台为核心,向外扩散开来,自发形成了一个个小圈子。
“王师兄,这门大开大合的开山剑法,也就只有您能这么快修成!哪里像我们,拿到这门剑法好多天了,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是极是极!王正师兄天资惊人,不光武技修得快,修行境界也是一日千里!”
“依我看,王师兄如今怕是已经踏入练肉境了吧!”
在外围的一个小团体里,一群弟子正围着一位背着重剑的魁梧男子,连声恭维。
王正挺着胸膛,看着围在身边的一众师弟,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只觉得当初托家族的关系,拜入苏慕妍长老门下,当真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多谢诸位师弟谬赞,师兄不才,在师尊的指点下,不过是勉勉强强练肉入门罢了。”
“不过只要诸位师弟努力修行,早晚有一天,也能和我一样,被万星城的长老们慧眼识珠,说不定以后,咱们还是同门兄弟呢!”
说罢,他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对着众人高谈阔论,言语间无不在炫耀着自己的身份与修为,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旁人的追捧与称赞。
而在广场的另一角,温语然正站在人群中央,给和自己交好的几位同门讲解修行知识,交流武技心得。
围着他的约莫有七八个人,全都是普通人家出身,因为敢舍下性命,跟着温语然一起去险地猎妖,才聚在了一起。众人虽然出身平凡,却个个心性坚韧,心里都憋着一股志气,想凭着手中的剑,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玄龟守御诀的法体,大家应该都知道,练肉境界便能掌握一门蓄气诀,掌握之后,可在杀敌时凝聚出一口煞气,这煞气关乎着未来大家……”
温语然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垂头丧气的青年就拨开人群,闷头坐了下来。
青年脸上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沮丧。
“沈砚,怎么垂头丧气的?可是事情没办成?”温语然停下了讲解,沉声开口问道。
一瞬间,周围所有弟子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沈砚身上,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沈砚咬了咬牙,猛地抬起手臂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未成。”
“我甚至连门都没进去,就被人赶了出来。”
“你没亮明身份?就算我们出身差了些,可毕竟是凌霄宗的弟子,他们不该如此啊!”听到沈砚沮丧的话,旁边的弟子立刻忍不住开口问道。
“说了,没用。反而让他们更加变本加厉,若不是我走得快,恐怕还得挨一顿打。”
这话一出,沮丧失落的情绪,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所有弟子。浓浓的不甘,在每个人的心里翻涌着。
就在这气氛凝固的关头,一个长相颇为秀气的弟子突然开口:“要不……我们投身到一位世家子弟的门下吧?”
这话一出,沈砚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不可遏地吼道:“投什么投?去给人家当奴才吗?”
少年意气,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曾经畅想过,自己能成为一名将军,在烟尘滚滚的战场上,为国家浴血奋战;也曾畅想过,自己能成为真正的仙人,造福一方苍生。正是这些梦想,支撑着他从一个偏远的小地方,一步步走到了凌霄宗。
他可以接受自己没能达成那些目标,但至少,他为自己的梦想拼尽全力过。纵使身死,他也绝对不允许自己,成为门阀世家的走狗。
一入门阀,永世不得超生。自己的命,后世子孙的命,全都要攥在别人的手里。过往见过的那些惨事,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的脸上满是决绝,再也听不进眼前人的半句劝说。
“哼!一群痴心妄想的泥腿子,还妄想着成就大事?我看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些世家弟子手里掌握着什么样的资源。”
“还妄想着凭着手中的剑闯出一番天地,你们有那个本事吗?”
秀气少年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没过多久,他就起身离开了。与此同时,还有两位同袍被他说动,跟着他一起走了,自谋出路。
人走茶凉,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满是壮志豪情的小团体,瞬间就分崩离析。
就在气氛僵到极点的时候,久久没有说话的温语然终于开了口:“道不同,不相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