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绍的身影踏入黑水空间的瞬间，凌辰身后，千幻法身形成的黑色漩涡，当即发生了变化。
漩涡中心，骤然亮起一点银芒，像一颗未经打磨的星钻，从黯淡一点点变得璀璨耀眼，最终稳稳占据了黑色漩涡的一角，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漩涡缓缓转动，凌辰当即将全部心神，沉入了黑水空间之中。
此刻的黑水空间里，韩绍刚站稳脚步，四面八方就涌来了大量粘稠的黑质粘液。不过眨眼的功夫，这些粘液就已经攀满了他的全身，只留下一双眼睛，裸露在外面。
幽暗无边的空间里，阴冷的黑水粘液沾在灵体上，带来了彻骨的冰凉，顺着灵体的每一处纹路，往骨子里钻。
韩绍站在一望无际的黑色水面上，缓缓闭上了眼睛，细细感受着体表的粘液。这粘液冰凉刺骨，像寒冬里贴身穿了一件冰甲，牢牢覆在他的体表，除此之外，以他生前七品真人的眼界，竟再也看不出任何异样，也察觉不到半分恶意。
“韩绍前辈，请您彻底放开心神，让所有黑水粘液覆盖您的体表。唯有这样，你我才能缔结契约，您也才能借着我的法体与黑水空间，长久地活下去。”
现实里，凌辰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声音透过黑水空间的壁垒，清晰地传到了韩绍的耳中。
韩绍闻言，猛地睁开眼睛，抬眼朝着四面八方望去，想要找到声音的源头。可这空间里无边无际，声音仿佛从天地各处同时传来，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半分踪迹。
他最终只能无奈一笑，朗声应道：“好！”
声音落下的瞬间，攀附在他身躯上的黑水粘液，立刻有了新的变化。它们顺着原本的纹路，继续向上延展，不过片刻功夫，就将韩绍的整个身体彻底包裹，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韩绍已然舍去了最后一丝顾虑，凌辰也清楚，时机到了。
他心神一动，当即催动了拘灵遣将的神通。
黑水着身，魂去归来，自此认我为主！
凌辰盘膝坐在地上，嘴里低声念诵着催动神通的口诀，每一个字节落下，他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良久之后，凌辰猛地睁开双眸，周身的气势骤然一变，双手在身前合十，沉声喝出两个字：
“拘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辰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昏厥了过去。
他实在是太累了。这份疲惫，不光来自于肉身，更来自于精神力的彻底枯竭。先前为了稳住韩绍即将消散的灵体，他就已经付出了海量的精神力和气血，如今为了将这位昔日七品修为的真人收为己用，更是榨干了自己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哪怕中途吞服了补充气血的丹药，也终究撑不住了。
当然，若是能成功，凌辰的收获也将是难以想象的。韩绍生前修为臻至七品，就算只剩一缕残魂，灵体的品质也远超凌辰如今能接触的层级。更何况，将他收进黑水空间后，凌辰随时随地都能向他请教修行上的问题，这种待遇，就算是寻常的七品真人，也未必能拥有。
契约还未彻底缔结完成，凌辰就已经昏睡了过去，剩下的步骤，只需要黑水空间自动完成即可。
凌辰喊出“拘灵”二字过后，黑水空间之中，当即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四周的黑水不断翻涌，幻化出一道道光幕，演化出了一帧帧鲜活的影像。
其中最鲜明的三段影像，分别是“武举夺魁”“落凤身陨”，还有那幅刻在他灵魂最深处的“云裳”。
这些全都是韩绍生前的记忆，在黑水空间的操控下，尽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就算是韩绍，也只能任由记忆翻涌，沉沦在过往的画面里。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不断响起长公主姬云裳的声音，仿佛在一声声地劝他答应什么。
不知道在记忆里徘徊了多久，韩绍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释然：“终究是过眼云烟，纵使再逼真，也不过是一场幻梦罢了。”
声音落下，他在心底，彻底同意了黑水空间的契约要求。随即盘膝坐下，整具灵体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黑水空间无边无际的黑渊之中，化作了这片空间里，第一颗璀璨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