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韩绍猛地睁开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凌辰，连快要消散的灵体都跟着晃了晃。
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再清楚不过。如今的他，不过是一缕苟延残喘的残魂罢了，真正的本体早就陨落在千年前的落凤坡。能以现在这副模样出现在世人面前，全靠当年随身的兵器，还有凌辰刚刚灌注的、质量极高的精神力与气血。
消散本就是注定的结局。
哪怕他当年巅峰时期，有着通天修为，也不敢放话说能让一缕即将消亡的残魂继续活下去。这种事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就算是当年的燕国兵仙皇甫将军，也无力承担。能做到这种事的，放眼天下，也只有那些底蕴深厚的超级大国，比如曾经横扫六合、威震寰宇的大周王朝，或许才有这样的本事。
“小兄弟，不必再安慰我了。”韩绍看着凌辰，苦笑一声，缓缓盘膝坐下，“我观你这居所的元气充裕程度，便知你并非顶级权贵世家出身。这种事，就算是当年全盛时期的我都做不到，更何况是如今的你？”
临死之际，这位昔日的陷阵营军主反倒彻底放下了心防，就这么与凌辰相对而坐，从容地聊了起来。
“没试过，又怎么知道我做不到？”凌辰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呵……”见凌辰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韩绍先是轻笑一声，随即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散漫尽数褪去，换上了一副全然认真的神情，“既然如此，那便试试吧。开始吧，让我看看这千年之后的世间，和从前到底有什么不同。”
话音落下，他便按照凌辰的指引，彻底放空了心神，将自己这缕残魂的所有掌控权，全权交到了凌辰的手上。
见此情景，凌辰也不再犹豫，立刻开始了施法。
他将那柄百战残枪平放在盘膝的双腿之上，双手在身前快速翻飞，缔结出一道道玄奥的法印。转瞬之间，整间屋子再次被红蓝相间的能量洪流包裹，这一次的洪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汹涌。海量的精神力，还有精纯到极致的气血，顺着他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朝着那柄断枪涌去。
韩绍本就是风中残烛，按常理来说，凌辰绝无可能将他救下，这其中需要付出的代价，根本不是他这个境界的修士能承担的。可好在，凌辰不久前刚将千幻法体修到了第一层，又机缘巧合之下，觉醒了专攻灵体的神通——拘灵遣将。
更何况，韩绍不是普通的灵体。他生前是修为臻至七品的真人，更是名动天下的兵家天骄，若是能将他救下，对凌辰未来的修行之路，有着难以想象的好处。
不过此刻，凌辰的首要目标，是先让韩绍的灵体彻底稳定下来，至少要拖够三五分钟。这也是他不惜耗费海量精神力和气血，疯狂灌注到断枪里的核心原因。韩绍的残魂本就寄身在这柄兵器里，他灌注的能量越多，残魂消散的速度就会越慢。
果然，随着能量不断涌入，韩绍原本已经透明到几乎要融进空气里的灵体，渐渐变得凝实起来，消散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了。
“小兄弟，如果你想靠这种方法，让我的灵体长久活下去，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韩绍看着凌辰苍白的脸色，平静地开口，“这种方法，不过是慢性死亡罢了。等你储存在我这兵器里的精神力和气血耗尽，我依旧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世间。”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你没考虑到。我本就是残魂，再加上昔日的神兵，如今品阶已经跌到了极低的地步，储存能力更是大打折扣，你的气血和精神力，能留下五成就不错了，消耗的速度更是恐怖。”
“更重要的是，这种方法对修士的身体负担极大，若是长久使用，恐怕会对你未来的修行，造成难以逆转的影响……”
“停手吧。”
韩绍就这么平静地，将这个方法的所有利害关系，一一给凌辰讲得明明白白，仿佛即将彻底消亡的人根本不是他自己。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缕残魂一旦消亡，就代表着他韩绍在这世间，仅存的两样证明，也要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等百年之后，他的断枪化为一堆废铁，这世间就再也没人记得他是谁，只剩下史书上那一个冰冷的名字。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