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深夜,周济才到达鹿山深处。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浑浑噩噩、匆匆忙忙地来到这里,现在手上连个挖掘工具都没有。
只好找到一个土质较为松软的地方,又寻来一些尖锐的石头,加上用手,开始刨土……
可这样实在是太慢了,到他大冷天汗透了衣服、筋疲力尽、手指各处冒血,才好不容易才刨出一个浅坑。
“妈妈,您暂时将就一下。我决定先不死了,我去捡好多废品,卖了钱去买工具,再来给您挖个更好的地方……”周济取来一些树枝树叶,放入浅坑里,又将妈妈的尸身放了上去,此时才悲从中来,不禁跪在地上、开始失声痛哭……
“妈妈,等我下次来好好地安葬您,我就自己挖个坑,把自己活埋在这里,然后到天堂上看您去!”
“老天爷,请你给我一方净土,让我能使亲人安息。”
周济自己都不知道的是:这句话是一句祈祷,它仿佛有能量一样,引得周围空间一阵能量的颤动……
被这种能量颤动搅动,引得已经悬浮在天空中多时、不知来自何方的一滴露珠,终于落下,这滴露珠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直落而下,正好就砸在周济的脑壳顶上!
就仿佛天上有一只眼睛一直看着这一切,眼眶里凝结了一滴眼泪,这时终于忍不住,掉落下来——
这滴露珠从他脑壳上浸润开来,直透入他的身体,直达他的脚板心,随后在他身体里游走,几圈之后,就在他的腹部安静下来,大约肚脐眼下——也就是有些人所说的丹田处的位置。
周济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他只是感觉到自己被一滴水砸中,心想这也许是天上掉下的雨水或者树上吹落的雪水。
他的头脑清醒了些,腹部有了些温润的感觉,就有了些力气,于是他起身,准备将妈妈掩埋……
“你在这里干什么?!”就听到一声暴呵,将周济从悲痛的工作中唤醒。
这么快就有人来干预了,难道被人发现了?
来了四个人,手里都拿着铁制的工具,一看服装,原来是鹿山园林管理处的……
可算是倒霉透了!于是,在这些人的推推搡搡和威胁下,周济只得灰溜溜地扛起妈妈下山。
一路上,这些人又电话叫来了好几个人跟着,人一多了,又觉得自己在理,自然就仗势欺人,他们中鲁莽的开始拳打脚踢……
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周济一路上只听得他们谈论是否报警、是否把以前遗失的古树都算在自己“这种人身上”什么的……
“这种人一看就是穷酸,报警了说不定先叫我们把医药费垫上,不如教训一下,让他长记性,然后赶出去就是。”
说到做到,这群人看到快到大马路了,就开始“教训”起周济来……
被揍得一身是伤的周济躺在地上,都仿佛麻木了,也不觉得疼,只休息一会儿之后,就扛着妈妈又回到去市区的大马路上……可接下来去哪里呢?
思前想后,突然想起附近有个远大公司的烂尾楼盘……
周济在大学读的是建筑设计,实习时曾经在一家建筑设计公司打工,做过他们的绘图员。这家设计公司与以房地产为主业的远大集团有过建筑设计项目上的来往,这让周济知道附近有一个规模宏大的烂尾地产项目,被弃置在这附近无人看管:
这个烂尾楼盘面积巨大,近处靠近鹿山脚下,远处一直延伸到了热闹的城区,属于养老康健旅游的综合性巨无霸地产项目,远大公司已经投资几百亿元砸了进去。
可现在人去楼空,而这些楼,只有些钢筋混凝土的空架子,不需要人看管、也管不过来;只怕就是鸟都不飞过来拉屎,因为这里干巴巴的,一幅破败像。
对,到这里先躲躲吧。
于是,他就扛着妈妈,来到了这个庞大的烂尾楼盘的无比漫长的围墙外面,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知道有一个侧门……
来到这个侧门后的周济,使劲推了一下围墙上的两扇大铁门,一个巨大的缝隙便露了出来,周济扛着妈妈间穿过,便进入了这个无人问津、鸟都不来拉屎的烂尾楼盘项目……
这个庞大的项目其实在白沙市的并不太偏僻、甚至另一边还靠近有些繁华的地段,算得上闹中取静,可现在里面连个保安都没有,周济就偷偷进去,在一栋房子的第13层里面将妈妈放了下来,然后才开始喘了口气,开始考虑下面怎么办……
这栋大楼只是个空架子,只有钢筋混凝土的楼板、柱子和承重墙、楼梯,其它空空如也,冷风飕飕地从窗洞处吹进来……
周济也是太疲倦了,就这样,他也不禁倒下去就睡着了。
在冰冷的地板上睡了几个小时,周济醒来时觉得一身冻得发僵,肚子也饿得不行,就独自下楼、出去到了烂尾楼盘靠城市的那一边,接着爬墙出去到了外面。
这里有个洋快餐店,他想去“爱心食品柜”里去碰碰运气,这里店家有免费的食品发放……
可周济刚到,就眼睁睁地看着柜子里的全部食品被一个衣着光鲜的女人拿着袋子席卷一空。
周济又转了几个洋快餐店,可今天运气实在不佳:啥也没吃到,连一个小面包都没吃到,只好又回来陪着妈妈的遗体。
这时的周济,又累又冷又饿,心里绝望无助,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也会和妈妈一样——死去。
哀莫大于心死,活着没有希望,撑下去也没有意义。
“妈妈,我到天堂上来看你了,”这是周济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的意识开始陷入黑暗,陷入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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